第189章 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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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eepSeek V4.1 Flash


「第二验,功法之来路——本监亲问。」

声音从帘子后头下来,不高,不重。

满街的喝彩当场被掐断了。

绳外头举到半截的手停在空里,叫好的人嘴还张着,没合上。东头有个汉子两条胳膊都举起来了,鼓到一半的掌悬在那儿,左右看看,又悄悄放下去。

竹帘掀了。

一个人从帘后走出来。常服,白发束得服帖,没佩腰牌,没带随行。眉目温和,步子不快,一直走到条案前头站住。案上那卷旧案他顺手往正中挪了半寸,发黄的封皮,麻绳捆着,绳结黑得发亮,就摆在明处。

不解释。

「青阑书院,掌文书的,上来。」

姬瑶光从人群最前头走出,臂弯上托着竹筒,过了白灰线,走到案前,抽出谱页双手递上。

闻人鹤没接。

「摊。」

谱页铺在案面,紧挨着那卷旧案。他抬眼看沈无咎。

「青阑书院,沈无咎。所修何法。」

「《万法引气诀》。」

「来路为何。」

四个字。当街宣题,一个多余的字没有。

沈无咎没急着开口。条案侧首那个随行书吏把笔提起来了,笔尖悬在抄纸上方,等他答。

茶摊上掌柜拎着铜壶要往碗里倒水,壶嘴斜到一半,停住了。水在壶肚子里晃,就是不出来。街边抄录的书生笔上墨聚成一颗,滴在纸上洇开一团,他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索性不管了。

绳外头那个认官浆的老书生把捋到一半的胡子揪住了,低声跟旁边人嘀咕:「答深了,传承见底。答浅了——」

「浅了怎样?」

「浅了就是来路不明。横竖都攥在他手里。」

这句话从人缝里递出去,递到街东头,变成「答也是死,不答也是死」。

沈无咎把手往身后一背。

「学生答一句,监正接一句。答完,满街都听得清。」

闻人鹤没应声,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学生修的《万法引气诀》,书院传的。」

「传功的人是谁。」

「无。」

满街静了一瞬。

「无契,无印,无画押。传功不留名,受功不立据。」沈无咎一句接一句,不快,「这叫来路无凭。」

「无凭,便是来路不明。」条案侧首那个书吏低声接了一句,笔又提起来了。

沈无咎偏头看了他一眼。

「来路不明是裁语。无凭是实情。实情学生自己说,裁语得讲凭据。」

书吏的笔停在半空。

「监正案上这卷旧案,学生没看过。」沈无咎朝条案抬了抬下巴,「可这卷里的数目,街面上认得的人不少。」

他转过身,面朝白线外头。

「学籍司勘验名录,三十年,零通过。」

绳外头有人吸了口气,吸到一半呛住了,咳了两声赶紧捂住嘴。

「三十年,验了几千条来路,结了几宗?」

没人答。

「零。」

一个字落在街心,硬邦邦的。

茶摊掌柜手一松,铜壶嘴落下去,水哗地淌进碗里,淌满了溢出来,湿了半张桌面。他手忙脚乱拿抹布去盖。

「三十年验不出一条来路——验得了的,只有错处。」

满街静着。

东头墙根底下,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扭头问旁边卖针线的婆子:「他说什么?验什么?」

婆子踮着脚往里看:「说他们验来路验不明白,验错处一抓一个准。」

「那验来路是白验?」

「谁知道,横竖三十年了没验出一条。」

话传到街西头,已经成了「那姓沈的说他们衙门三十年没干成过一件事」。又有人纠正:「不是说没干成,是说验来路验不出来,验错倒溜。」

「那不一个意思?」

沈无咎转回身,面朝条案。

「监正。」

「说。」

「学生答完了。」

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来路无凭可验,错处有凭可查。」

十二个字落地。他往前迈了半步。

「监正若要接着问来路——先请监正拿一样凭据出来:证明这卷三十年零通过的名录,验得了来路。」

「验得了,学生接着答。」

「验不了——这句问话,学生答不着。」

场侧,崔明器按着刀站得笔直。刀在鞘里,指节压在刀柄上,没拔。他的目光从条案挪到沈无咎身上,停了一息,又挪回条案,始终没出声。

监字旗下,沈天骄抬眼一次。

就一次。

没接词,没上前,手还垂在身侧。

白线外第一排,岑小满把「无凭可验」四个字在心里翻了个个儿。他偏头跟身后寒门学子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低,后头七八个人一个接一个点了一下头。

然后第一个开口的是个瘦高个儿,嗓门不小:「无凭可验!」

后头马上有人接:「有凭可查!」

又有人补了一句:「验得了的只有错!」

「错处有凭!」

声音从第一排往两侧漫出去。传到街东头,成了「验来路没凭据,验错处有凭据」。传到街西头,成了「他们验错了有凭,验对了没凭」。再传两步,一个卖烧饼的汉子扯着嗓子跟顾客解释:「就是衙门口只抓得着错的,抓不着对的。」

顾客咬了口烧饼:「那还验什么?」

「谁知道,横竖人家把话撂下了。」

条案后头。

闻人鹤把沈无咎最后那句话从头到尾听完了。中间没打断,也没动。

他把手从袖中抽出来,两只手掌轻轻一碰。

抚掌。

一笑。

「好。」

「本监就裁一个『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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