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条折了两折,压在账簿夹层,家门那页。
合账。笔搁回架上。
灯没吹,亮到天明。
纸上一行字,左手写的,笔画不匀,收笔往下拖。跟柳家别业门缝里递进来那张一个路数。
“城里有人在查。查的不是书院,是沈家。”
没落款,没日期。沈无咎没往下追。
送字的人还愿意送,说明等得起。
次日辰时,国子监外监收文房。
驿卒立在阶下,漆匣托在两手心。封条上盖着天官学阁的四方关防,六字印文,边角压得方正。
当值老吏验封、挑漆、开匣,抽出一轴纸。麻绳系着,绳头没打结,一扯就开。
头一行:为协理抡才政务事。
“协理?”旁边书吏探头,“抡才是监正大人亲裁。学阁来协理什么?”
“往下念。”老吏说。
第二行:请观抡才大典。
第三行:天官学阁驻京观政使桓肃。
三个字落在纸尾正中,墨色不浓不淡。
“就这个?”
“就这个。”
书吏把纸接过去,从头看到尾,又传给对面桌的老书吏。
“誊一份,发坊。”当值老吏合上匣盖,“青阑分号那份,走东正街,午前要到。”
“原纸呢?”
“存底,闩铁柜。”
书吏裁太史连纸,一式两份。一份存底,一份发坊。存底的闩进铁柜,发坊的叠成三折,塞进竹筒,封泥按上收文房的戳记。
午前,抄件到了分号门口。
青灰短袍的小吏把竹筒往柜台上一搁:“学阁关防文书,发坊传阅。”
金多多从后堂探出脑袋,没拆筒,朝院里喊了一嗓子。
“瑶光姑娘,文书到了!”
姬瑶光出来,挑开泥封,抽出纸卷,展平。
从上往下看,看到第三行,指头点在“桓肃”两个字上,停了一息。
沈无咎从账房出来。
“念。”
“天官学阁关防文书,为协理抡才政务事。”姬瑶光逐字念,“一,请观抡才大典。二,大典期间,学阁观政使列席在侧。三,凡涉功法勘验条目,学阁抄录存档,以备复核。”
念完,把纸搁在柜台上。
“协理。”沈无咎说。
“协理。”姬瑶光应了一声,从袖里抽出章程抄本,翻到抡才那节,“监正亲裁那行判词,墨还没干透。‘抡才诸务,皆由本监裁定’,三天前落的。”
她点了点学阁文书上那两个字。
“他写的是‘请观’。”
“差一个字。”
“差一个字,让半步。”她把两张纸并排对齐,左一章,右一关防,“‘与裁’是坐上裁位。‘请观’是站在裁位旁边。站着看,看久了脚底下就生根。”
沈无咎盯着两行字之间那道缝。
“还有一条。”姬瑶光把纸翻了个面,“抄录存档,以备复核。复核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观完了,还能回头翻旧账。”
街面上脚步急响,到门口收了。
岑小满跨进来,手里攥着半卷没抄完的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