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验,功法之来路,本监亲问。
喝彩还在半空。声音从竹帘后头下来,不重,字字咬得清。绳外那只举到头顶的手停在半路,喊到嗓子眼的半句“好”硬咽回去,挨着的那一片人连气都收了。
从这十个字落地到满街静住,不到三息。
场心那把刀还横在街石上。崔明器弯下腰,把刀捡起来,刀尖朝下,收回鞘里。他退了两步,朝空台子拱手,转身往监队列那边走,走到队侧站定,脚一收,不再动。
沈无咎站在原处,没退。
旗底下,客卿领队的位置上,沈天骄手垂在身侧,眼睛落在场心,人一动没动。
竹帘掀开半幅。
帘后走出来一个人。常服,没仪仗,没随从,白头发束得服帖。他走到条案后头,没坐,也没人给他铺座,两只手往案沿上一搭。
满街万目,齐齐落在他身上。
他把案上那卷纸往前推了半寸。纸是黄的,卷边磨得起毛,系绳松着没解,面朝外搭了半尺,墨迹全朝里扣着,从上往下看,只看得见透出来的行边。
没人去翻。他也不解释。
“《万法引气诀》。”他开口,“来路为何。”
绳外静了两息,有人低声:“问功法来路,就是问师门。”
旁边一个摇头:“答深了,师承见底;答浅了,来路不明四个字就贴上去了。”
“刁。”
街东茶摊上,掌柜提着壶,壶嘴离碗还剩半尺,手停住,水没倒下来。
人群后头挤着一张矮几,抄录的书生笔尖悬在纸上,墨攒到笔尖,要掉不掉。
一个传话的从第一排往后挤,一路说:“问的是来路,问他那个功法的来路。”挤到街尾,话已经成了:“问他这本功法是不是偷来的。”
场心,沈无咎开口了。
“学生答一句。”
案后那位抬眼。
“说。”
“来路无凭可验。”
满街等下文。
“错处有凭可查。”
八个字落在街石上,两边墙根把这声音兜住,传了一圈。
“监里有名录。”沈无咎声音不高,“三十年,一本名录,零通过。”
他往案上那卷旧纸看了一眼,没多停。
“三十年验不出一个人的来路。这叫验得了,还是验不了?”
案后那位没接话。
“验不了的,今天拿来验学生。”沈无咎往前半步,“学生这一问,不问自己,问监正。”
“问什么。”
“问监正先证明监里有验来路的凭据,再来问学生的来路。”他顿了顿,“无凭不裁。这也是监里写在章程上的话。”
绳外静了一息。
接着,声音不是从一处起来的。
“他说验得了的只有错。”
“来路验不了,错处验得了。”
“验得了的只有错。”
这几句从东头传到西头,说法各不一样,可那六个字一个都没丢。
第一排当口,岑小满没回头,压着嗓子冲身后传:“错处有凭。”
后头七八个寒门学子跟着往下递:“错处有凭。”
声音不高,贴着墙根一层一层走,走到街尽头,还在。
姬瑶光退在青阑一侧最前头,谱页摊在臂弯上,笔尖落下,一笔到底,收得极快。写完抬头,没笑。
旗底下,沈天骄的肩膀没动。
案后那位听完了。
他没恼。
他把两只手从案沿上抬起来,合在一处,拍了一声。
“好。”
满街又静。
“本监就裁一个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