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当街

AI 生成

⚡作者:DeepSeek V4.1 Flash


天没到午时,横街已经站满了人。

差役一串一溜排开,绳子从街这头拉到那头,桩子钉进石板缝里。每根绳子底下用白灰打一道记号,记号连起来,正好把半条街隔在外头。三十步。

看客挤在白灰线外头,一层压一层。

白线里头,街心空了半边。

正当中搭着裁定台,五尺高,四根杉木柱子,台面架着条案,案后一把椅子。竹帘半卷,从里头看不到外头,从外头能看到一截帘子脚。

台下的空地上,一个人已经站着了。

青灰监袍,袍角压得平,腰上一串刻着刻度的木牌,风一吹,轻轻碰出声。他两手按在刀柄上,没拔刀,脚底下的白石印踩得端端正正。

崔明器。

沈无咎带着姬瑶光、岑小满走到白线外。

差役头领迎上来,手里夹着名册。他翻到青阑那一栏,逐条念:“验名,画押,候唱名。”

沈无咎把三人名册递上去。

头领对着念一遍,抬眼看了看人,一个不差。他把名册塞回来,往台上指了指:“白线以外等唱名,不得越线。”

“不越线。”沈无咎把名册收进袖里。

“台上怎么判,台下怎么听。”头领又说,“有异议,举手。”

“认。”

头领看了看他,没再多话,转身回绳桩那头去了。

岑小满低声道:“他的意思,咱连场都上不了,就在外头听判。”

“先听完他的章程。”沈无咎没回头,“一个字都不许漏。”

辰时末,台上有动静了。

一个竹帘后头走出的人,站在条案后头,穿的是监里的常袍,没佩腰牌,袖子挽到肘,手里一卷章程,翻开,压平。

满街静下来。

“末场,按《抡才资格章程》第十一条开裁。”那人看着章程念,“验战者入台前,先验名、验籍、验功。三验毕,上台,按刀,开打。胜负由台裁。”

他把章程翻了一页。

“青阑书院,三验齐否?”

“齐。”差役头领在白线外应。

“唱名。”

“青阑书院,沈无咎。”

沈无咎往前一步,站到白线桩子前头,脚没过灰。

台上那位抬眼看了看他。

“沈无咎,凝罡巅峰,书院弟子,无名额,无领队帖,随观册吊销,客籍旁听。末场加验,午前过三,连胜两场,方计资格。”

“记下了。”

“验功,另期再议,今日不议。按章程,勘验未结者,核验记为未过。”

这话一落,绳外头的看客轻轻骚了一下。

“但——”台上那位把章程一合,“今日总裁裁亲临。临场定夺,另出章程。章在案上,裁在台上。验战照打,先打后裁。”

看客中有人低声道:“先打后裁?那就是打完再说输赢?”

“那你打什么?”

台上不再理会,抬手朝台下一点。

“青阑书院,候场。”

沈无咎退回白线外。

姬瑶光把竹筒往臂弯里拢了拢,声音极低:“先打后裁,裁的还在他手里。”

“他肯说先打后裁,已经是让了一步。”沈无咎把她臂弯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带,“稍后听我的令,往场心走,把东西举起来。”

姬瑶光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那东西一露,就是驳他的章程。”

“驳的就是章程。”沈无咎看着她,“不是驳他这个人。”

台上那位还没退,崔明器先动了。

他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抬起来,翻掌,往上头一拱。

“学生崔明器,候裁。”

“崔明器,国子监格物堂,凝罡初期,末场出战。三验齐否?”

“齐。”

“上台。”

崔明器迈步走上裁定台,只上了两级台阶,在台沿站定,没再往上走。他朝台上那位一拱手。

“学生有一句话。”

“说。”

“判词学生已经背熟了。”崔明器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上一场,铁剑门功法越制,判负。再上一场,流云观胜半招,判‘胜而有瑕’。学生背得熟。”

台上那位没接话,只把章程往条案上一搁。

崔明器转过身,面朝白线外头。

“青阑书院,上来吧。台上台下,都是万目。判词我背熟了,你们打你们的。”

满街静了片刻。

绳外有人小声嘀咕:“这人是来打的,还是来宣告的?”

“两样都占。”

“那还打什么?”

台上的章程一合,那位开口了:“先打。打完再说话。台下有异议,举手,我一条一条答。”

沈无咎从白线外走出来。

岑小满在后头低低叫了声:“先生——”

“站着,别动。”沈无咎没回头,步子不快不慢,走进绳内,过了白灰线,一直走到场心。

他在崔明器十步外站定,脚没再往前迈。

台上那位在条案后头看着他。

“青阑书院,上台候裁。”

沈无咎没往台上去。

“验战之前,学生有一问。”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街,“问的是这一场,按谁的章程打。”

台上那位把章程翻开,往条案上一推。

“验战自有台裁。这是上头的章程,白纸黑字。”

“上头的章程,学生认。”沈无咎没动,“可章程只写了胜负怎么裁,没写这一场怎么开。开场的法子,得问一百年前定这条规矩的人。”

台上那位没说话。

沈无咎侧过身,朝白线外抬手。

“瑶光。”

姬瑶光从白线外走进来。臂弯上托着的竹筒已经启了封,她从里头抽出两卷纸,一卷裱过的旧页,一卷官批抄本,用一根细麻绳系着。

她走到场心,站到沈无咎左手边,把细麻绳解开,两卷纸并排托在手里。

然后,她把手举起来。

裱过的那卷先展开。

纸是黄的,边角磨得起了毛,裱过的地方颜色深浅不一,接口一条一条排着,像旧伤的缝合线。接口处的浆痕还没完全磨平,凸出一线,在日头底下看得清楚。

接着,官批抄本展开。

州府推官的印,朱红的,四个字:在用中。

两卷纸并排举在当街场心,风把纸边走道掀起来,姬瑶光用拇指压住,字面朝外。

满街的目光本来在裁定台上。

这时候,一层一层,从街东头往街西头,头一个接一个地偏过去。

绳外靠前的一个老书生踮起脚,把裱页看了又看,眼睛忽然定在那道浆痕上。

他往前挤了半步,压低嗓子对旁边人说:“看那浆口,厚的这一条,是官作坊的浆,掺了胶,刷上去不渗。我早年替衙门裱过户册,认得。”

他旁边的人:“当真?”

“骗你做什么。民间没有这种浆,刷不出来这个色。官浆。”

旁边人跟着往前挤,那句话从人群里传出去,一层递一层。

台上那位把条案上的章程翻了一页,没翻到能用的那一页。

“章程里头,”沈无咎开口了,声音不高,一字一句,“验战者,立于当街,万目为证。这是百年前客籍资格战的法子,写在附则里,被浆糊粘死了。如今揭出来了——”

他把话停了半息。

“青阑按你家一百年前的规矩打。”

满街静。

“你若不认——”他往裁定台那边抬了一下下巴,“先废你自家旧例。”

没人出声。

绳外头有人倒吸了口气,声音都压在嘴里。

裁定台上,那位在条案后头站了两息。他把章程合上,抬起头来。

“旧例入附则,”他说,语速慢下来,像在称量每一个字,“附则亦在章内。章内之法,台裁不得废。”

这话一落,沈无咎没接。

姬瑶光把两卷纸往高处又举了举,接口浆痕正对裁定台。

岑小满在第一排白线外头站不住了,脚往前一迈,被旁边的差役横臂一挡。他脚下钉住,没再动。

台上的那位把条案上的章程卷起来,收进袖中。

他退了一步。

“台裁让场。”他说,“当街开战,万目为证。此事不在本台判词之内。收栅。”

差役头领愣了一下:“收栅?”

“收栅,放人。”台上那位已经退到竹帘旁边,“当街打,按旧例。”

竹帘子一落。

差役们哗啦哗啦收绳、起桩,白灰线的记号被脚一踩,淡了。绳桩拔起来往墙根一靠,人群一下往前涌,像退潮反扑。

“别挤!沿街站开!”差役头领扯着嗓子吆喝,“站成两排!沿街站两排!”

人群散成两股,贴着街两边的墙根站住。空出来的街心一下子宽了三倍。

岑小满站在第一排当口,朝身后寒门学子一挥手,没说话。后头的七八人跟着他立定,一排站齐,脚底生根,一动不动。

姬瑶光把两卷纸收起来,退到青阑一边的最前头,臂弯上还托着竹筒。

崔明器把手从刀柄上松开,退了三步。

沈无咎退了三步。

两人中间空出二十步宽的街面。

崔明器看了他一眼。

“你家那位掌文书的,手稳得很。”

“稳不稳,万目看着。”

崔明器把刀从鞘里抽了三寸。

这时候他回过头,往裁定台那边看了一眼。

竹帘已经放到底,帘后头看不见人。台上空着条案,条案上什么也没有,连那卷章程都收走了。

台后那位,第一次没了判词。

段评加载中…


本章写得怎么样?

我的评分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