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设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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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eepSeek V4.1 Flash


温故的素笺进匣的时候,姬瑶光当着沈无咎的面又验了一遍封口。

“三步齐了。”她把卷宗铜扣压上,“就等印样上手。”

沈无咎没吭声,把素笺抽出来,对折,塞进夹层,跟验状字号、断供药线那两张并在一处。验印的来路他一个字没提,只把账本翻到新页,笔悬了一息,落下去:印样,温故亲送。

然后他把账本推回架沿。

“辰时讲堂。”他说,“底册预对。”

辰时,墨守抱着一摞底册进讲堂,册脊朝外码成一道墙,高过肩头。他抽最底下那册往桌上一摊,又从怀里摸出一截短签,签头削得齐,往册页格缝里一插。

“预、对。”

姬瑶光坐他对面,誊本摊开:“一层,四十七格。”

墨守手指顺格点下去。一格,短签往下一挪。

“对。”

再一格。

“对。”

一页翻过去,册页响得脆。姜饕蹲在柱脚啃蒸饼,头一回见墨守手指头比嘴快,啧了一声,饼渣掉了半襟。没人理他。

点到二层,墨守手指停住。

停住的格子写着:二层甲字架,第十一格,道号玉简一枚。

他把短签插进格缝,抬头看姬瑶光。

“玉简。”

讲堂里静了一瞬。

姬瑶光把誊本翻到那页,指腹贴着格线压了压:“在册。期满日官差不光点架子,还唱签——一格一格念,念到哪格,哪格起身离架,摆到明面上核。这一格,唱到就是当众上案。”

石敢在门边站着,肩宽手大,愣头愣脑问了一句:“上案是摆出来给人看?”

“摆出来,给官看,也给人看。”姬瑶光合上誊本,“点一样,过一样。”

金多多把算盘往桌上一搁,珠子停在中间,一颗没动。

“我说话。”

沈无咎抬眼:“说。”

“东西在阁里,柳家要讨的也在阁里。官差前院点,他在后头看,点一样记一样。点完了,他讨,我们给不给?”

“不给。”洛惊鸿靠在门边,两个字。

“不给他就指着册子问官差:在不在?官差翻册,在。他说我要讨。官差看我们——给不给?”金多多声音压得紧,不算慢,一句一句咬着,“到了那一步,给,是当众认了;不给,是当众驳了。他讨哪一样,册上都有字。底册是我们自己交上去让官府盖的戳,他照着底子讨,一样一样翻,翻到哪样哪样就得应。”

他把算盘往前推了半寸:“夹壁能挪。二层的东西往三层夹壁里挪,架上摆替物——同代旧物,外形差不离,册上写玉简,架上搁一枚旧玉简,官差点数目看外形,不逐枚验纹。过得去。”

“还有呢?”沈无咎问。

“折价调度。东西不在架上,底册注‘出借’‘待修’‘外委’,点完了再注回来。册子是活的,注一笔的事。再把挪出去那几样照折价挂到外头铺面,账面上走得通。”

“动底册?”姬瑶光开口了,声音冷下来。

“不动底册就动东西。东西不在,册上写着在,那是欺官。”金多多脖子一梗,“我这辈子不干欺官的事,干的是调度——东西在库里挪个位,走账面正路。”

姬瑶光把誊本合上,手压在册脊:“官验过的底册,注一笔,官差点到那格,时辰对不上。”

“说誊写误。”

“误一次,三百年就没了。”

金多多还要开口,姬瑶光先一步截住:“底册动一笔,官差点一样对不上,三百年‘一卷不差’四个字当场就断。”她顿了一顿,只落五个字,“藏了,就输了。”

讲堂里静了半天。

金多多把算盘抱回怀里,不看她,看沈无咎:“我开铺子出身,盘口上讨过活。东西没了能再置,招牌砸了挂不回去。我不是替柳家说话,我是替这院子说话。东西丢了,院子还在;册子动了,院子就悬了。”

他说完坐回去,算盘搁在膝上,一颗珠子没拨。

沈无咎一直没开口。他手指搁在底册二层那一格旁边,没碰。

“他们要讨的,是哪样?”他问。

没人应。

金多多张了张嘴,看了姬瑶光一眼,又闭上。宋还山在窗边,木牌在手心转了一圈,停住。洛惊鸿靠门的肩直了直,也没吭声。

“帖上写‘一样东西’。”沈无咎的声音不高,“没写玉简,没写道号,没写哪一层哪一格。我们猜。猜他讨玉简,藏玉简;猜他讨那枚,藏那枚。猜错了,他要的那样还摆在架上,白忙一场,反倒先把别的都挪乱了。”

他把手从册页上收回来。

“不知他要哪样,就一样不藏,一样不少。底册上写多少,架上摆多少。官差点一样,过一样。点完了他在门口讨——讨哪样,哪样就在架上。当着官差的面,当着满院子的人,他自己开口,自己伸手。”

他停了一下。

“少了哪样,哪样就成了他要的那样。”

金多多猛地抬头,算盘在膝上磕了一下,又被他按稳。

“从头对。”沈无咎把底册推回墨守面前。

墨守重新翻第一册,短签从第一格起。

“对。”

“对。”

“对。”

翻页。

到二层第十一格,手指又停了。他抬头。

沈无咎低头看那一格,册页上写着年代、入库时辰、经手人,密得没一处留白。他把指尖按在那一格上。

“娘的东西摆在明处。”

他停了一拍。

“他们要,就得当众伸手。”

半息,手指收回来。

“往下对。”

墨守翻页,深吸一口气,接着点。

“对。”

“对。”

洛惊鸿从门边走过来,路过桌边丢下一句:“当众伸手,也得有手伸得出来才行。”说完脚下一转,出了讲堂。姜饕在柱脚把最后一口蒸饼塞进嘴,嘟囔了句什么没听清,跟着溜出去。祝红绸把账册抱在胸口,起身,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墨守的短签。

金多多走到门口,停住:“那我那笔调度账,不做了。”

“记着。”沈无咎说。

“记什么?”

“记你想过。”

金多多脚下顿了半拍,没回头,走了。

午后,药车线递进一张条子。姬瑶光先看,看完搁到沈无咎手边。

条子上三行字:郡城东四街钱庄连三日大额兑银,出的全是现钱,一笔银票没走;两处铺面挂牌折价,折两成,只收现钱,不收银票;城北车马行三日包了十二辆车,客人不落名,只说拉货。

金多多被叫进来,没带算盘,手里捏着那张条子。

“折价两成脱手,只收现钱,那是急着凑。”他看了半天,“银票能挂账,现钱不能挂。大额兑银三日不断,一笔不歇,那是拆了铺面的本在兑。十二辆车包三日,不落名不插旗,那是走长路,走长路还怕人认出来。”

他把条子放回去,手在膝上摸了摸,摸到算盘又收回来,到底没拿。

“这是搬棺材本。”

没人接话。金多多自己也没笑。

“我少见多怪。”他说了一句,退出去了。

沈无咎把条子收进夹层,归银线一档,不销。

入夜前,坡下又递进一张,字迹潦草,就一行:沈府灯,三夜未熄。

沈无咎接过来,看过。

条子折了一道,收进夹层,压在银线那张底下。账本翻到新页,笔从笔山取出来,在手里握了握,搁回去。一页白纸,一个字没添。

院里点灯,一盏一盏亮过去。

路平安从东墙下来,腰带勒得紧,走到账房门口,抬手叩了叩门框。

沈无咎抬头。

“我巡一圈。”

“去。”

路平安转身走了。剑婆坐在山门内那块石上,帚斜靠在膝边,眼皮没抬。墨守新钉的桩线在夜灯下拉得笔直。柴六十给门口那盏灯添了油,添完顺手把灯芯拨亮。

半个时辰。

路平安从坡下上来,脚步比去时急了几分,走到账房门口没进去,压着嗓子。

“坡下官道,刚过了一支车队。”

沈无咎把笔搁进笔山。

“不打灯。”

路平安声音更低:“车轱辘裹了布,没响动。不走正道,走的官道边上的土路。车帮上没插旗,没落字号。”

他停了一下。

“一辆接一辆,往坡这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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