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亡之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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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eepSeek V4.1 Flash


城门口那散修叫贺三的,这会儿正蹲在校场西墙根底下嗑瓜子,一看见青阑的队伍从街口拐过来,瓜子壳喷出去老远:“嚯,真来了,门板抬着来的!”

校场设在州城北,原是驻军的点兵场,四面看台青砖到顶,中间一块夯土校场,方圆足有半里。各郡来的书院已经列了方阵,旌旗插了一排。青阑这边——柴六十架着驴车,姜饕在门板上翻了个身,洛惊鸿拄剑走外侧,墨守抱阵谱又掉了一本,弯腰去捡的时候差点撞上旁边叠山书院的旗杆。

叠山书院一个弟子往边上躲了一步,捂着鼻子:“哪来的?”

“义庄书院。”金多多头也不回,算盘在背后晃,“没听说过?今天之后你就记住了。”

那人愣了一愣,旁边几个考生哄笑,笑得不太响——因为抬头看见洛惊鸿拄剑的手腕一转,剑尖在地上点了一下,翻起一小撮土,那几个人就把笑咽回去了。

抽签台搭在校场正北,三丈高,铺红毡。学籍司州署副主事姓何,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吏,往台上一站,先念赛制,念了足足一刻钟。底下人不爱听,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三十二支书院,分八组,每组四队单循环,头名出线。”

何副主事不紧不慢,把签筒往台面上一搁。竹筒,一尺来高,里头铜签哗啦响。

“种子书院先抽——”

四根签抽完,国子监一队进第一组,国子监二队进第五组,苍澜武院进第五组,临江书院进第五组。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第五组三个种子?这组也太挤了。”

何副主事不搭话,又把手伸进签筒。

“青阑书院——第五组。”

死寂。

看台上十几个郡的书院方阵同时安静了一息,然后“嗡”地一声炸开。西墙根那帮嗑瓜子的散修集体站起来了,贺三手里的瓜子撒了一裤腿。

“第五组?国子监二队、苍澜、临江,加青阑——三支州城排位前八的,挤一个组?”

“青阑完了。这不是出线,这是赶集碰上三头老虎。”

“不对,三头老虎还带一只狼崽子。四个队抢一个名额——”

“死亡之组。”

不知道谁先喊出这四个字,跟风似的传遍了四面看台。青阑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姜饕从门板上支起半个身子:“啥意思?咱们被排进老虎窝了?”

“比老虎窝狠。”金多多算盘已经扒拉开了,胖脸绷得死紧,珠子响得像急雨,“国子监二队,往绩二十胜一平,赔率一赔零点二。苍澜武院,十八胜两平一负,一赔零点三。临江书院,十五胜三平两负,一赔零点四。咱们——”

他停了。

“咱们多少?”柴六十闷声问。

“开盘赔率……一赔十二。”

“十二倍?”姜饕嗷一嗓子,扯着腰伤又龇牙咧嘴躺回去。

“十二倍。”金多多把珠子一推,“三场。赢一场,保底能吹三年。赢两场,州城赌坊能赔穿。三场全赢——”

他没说下去,脸上的肉抖了两抖。

沈无咎从头到尾没吭声,只把签号看了两遍。第五组,第三签位。场地分配栏用蝇头小楷写着:首战,西坡三号场。

他把签号交给姬瑶光收好,说了三个字:“记上了。”

看台正北最高一层,隔间里摆着桌椅茶盏。几个官员坐在里头,中间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便服,石青色,没佩官印,手里拿一只白玉盏。国子监外监巡查,姓陆。他往底下扫了一圈,目光在青阑的方阵上停了一停,随即端起盏来,遥遥朝沈无咎举了一下。

隔着一整座校场的距离,那盏茶举得不高不低,不热络不狎昵,像老狐狸隔着篱笆冲邻居点了个头。

沈无咎把腰上酒葫芦摘下来,拔塞,也朝看台一举,没喝,塞回去。

姬瑶光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陆巡查。凝罡中期。他这杯茶敬的是国子监的脸面。你别接——接了,他就知道你认他是个人物。”

“我没喝。”

“你举葫芦了。”

“葫芦是周山长的。”沈无咎把塞子按紧,“他敬他的,我回我的。中间隔着两坛酒呢。”

姬瑶光琢磨了一下这话,嘴角动了动,到底是没忍住:“你记账的毛病,传染。”

抽签台底下人还没散,青阑几个正收拾东西要走,一个人从国子监二队的方阵里走出来。锦缎袍子,腰束玉带,步子不快不慢,踩得极稳。

沈天骄。

他走得近了些,先在两步外站定,微微欠身。欠得客气,客气得挑不出毛病,但也就客气到这儿——欠完了身子直回去,下巴比来的时候高了半寸。

“兄长。”他开口,声调放得温温的,“郡里一别,有日子没见了。兄长在郡里做的事,弟弟都记下了。”

“记全了?”

“记全了。演武院那肘,白鹿院那辩,还有学籍司那位文书吏——”沈天骄笑了笑,“兄长好手段。”

“你记性不错。”

“弟弟记性好,随父亲。”沈天骄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正好够两人听见,“不过兄长——州里的水比郡里深。深多少呢,这么说吧,郡里你搅起三尺浪,州里三尺浪翻不起个水花。别在小组赛淹死了,回头家里不好交代。”

沈无咎看着他,看了两息,不急不缓开口:“记下了就好。”

“哦?”

“你记我的账,我记你的账。利钱我也记着。”沈无咎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从郡里那桩顶替的买卖算起,本还没清呢。你现在跟我说水浅水深——”

他顿了一下。

“慢慢还。”

沈天骄脸上那层客气没裂,但底下的笑意褪了半寸。他点点头,声音更轻:“兄长还是这么爱算账。”

“账房出身。”

“那就赛场上见。”沈天骄往后退了一步,忽然伸手——青阑方阵边插着一块名牌,风吹歪了,他顺手扶正,又拍了两下上面的灰。动作自然得像替人理衣领,理完还端详了一眼,“这牌子插这儿,风大,容易倒。”

他走了。

金多多凑上来:“师兄,他扶咱名牌干啥?”

“量尺寸。”

“量什么尺寸?”

“看咱哪个位置,拳头够得着。”沈无咎把名牌拔起来,转了个方向重新插紧,“回头打起来,他今天看的位置,就会有人往那打。”

正说着,抽签台上何副主事收签筒。他一只手端筒底,另一只手把台面上散落的两根铜签往里一塞,起手的时候袖子一带——

当啷。

一枚铜签脱了筒口,落在红毡上,滚了两滚。

何副主事俯身捡起来,掸了掸,插回筒中,脸上没半点波澜。底下人也没谁在意,就一根签掉了而已。

洛惊鸿在意了。

她拄着剑站在青阑方阵最外侧,剑尖离抽签台不到三丈,那签掉下来的时候签面朝上,正对西晒日头。签面上刻着“青”,底下一行小字:西坡三号场。

她眉毛一跳。

沈无咎走到她身边:“看见什么了?”

“签面刻号有新旧两道痕。”洛惊鸿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新刻的压着旧的。原来那号不是西坡——是东坡。西坡三号场正对西晒,午后日光刺眼,地面沙土松,顺风。我腰伤要是下午发作——”

“你腰伤什么时候发作?”

“午后最厉害。”

沈无咎没接话。他扭头看了一眼抽签台,何副主事正在收最后几根签,那个动作——拇指在签筒口上抹了一圈,把铜签往下按了按。

沈无咎收回目光。

“收着。”

“我知道。”洛惊鸿把剑拄稳,“但三场全在西坡,这就不只是手气背。”

“我说了,收着。”沈无咎递过去一个眼神,短得像眨眼,“赛程没公布之前,一个字别漏。回去再说。”

洛惊鸿咽了回去,点头。

沈无咎转身,冲青阑众人一抬下巴:“走了。看够了。”

姜饕在门板上翻了个身,嘴里还不消停:“师兄,死亡之组——咱真的死啊?”

“死什么。”柴六十把门板往驴车上一架,“打墙的力气我总有。”

“你打墙,我喊‘呔’。”姜饕攥着半块炊饼一挥拳头,“喊谁谁头疼。”

金多多抱着算盘跟上,嘴里已经开始盘算:“三场比赛,赔率十二倍——我晚上再去一趟通宝号,看能不能把盘口再往死里拉。这次得分十路进去,不能叫他们认出来——”

沈无咎走在队伍末尾,把酒葫芦摘下来喝了一口,眼睛往校场外扫了一圈。看台上那些看笑话的嘴脸、别的书院打量的目光、陆巡查隔空举过的那盏茶、沈天骄扶名牌时手上那两下拍打的力道——他一样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落在何副主事收签筒时那个抹筒口的动作上。

他把塞子塞紧,葫芦挂回去,两行刻字贴着腰侧,一晃一荡。

“账本加一页。”他冲金多多的背影说,“今晚回去,墨守把西坡三号场的阵基摸一遍。洛师姐把三场对手的往绩翻出来。姬师姐——你翻学籍司那边的场地调配存档。”

“查什么?”

“查西坡三号场,最近半个月有没有人提前申请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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