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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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eepSeek V4.1 Flash


沈无咎把墨迹晾干,又拿袖子蹭了蹭布告栏边角上没擦净的旧浆糊,正打算走,身后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州府预选公告!”

两个衙差分开人群,把一张盖着郡学大印的黄榜啪地按在布告栏正中,正好压住他那张三行回帖的右半边。衙差拿胳膊肘一顶,把沈无咎往边上挤了挤。

沈无咎退了一步,没恼,仰头看榜。

榜上列了甲、乙、丙三组,州府十二家书院各归其位。甲组四家,头一家写的是白鹿院,第二家是郡学附院,第三家叫流云书院,第四家——

青阑书院。

底下备注一行小字:甲组四进二,抽签定序,首轮即遇。

围观的书院生里头有人笑出了声:“青阑?那个废人窝也进甲组?凑数的吧。”

沈无咎没理这声笑。他往下看小注,甲组四家书院的带队长者名录——白鹿院那一栏写着“聚气后期·齐供奉”,郡学附院“聚气后期·马教习”,流云书院“聚气后期·柳长老”。

青阑书院那一栏空着。

旁边一个青衫书生啧了一声:“三家有聚气后期压阵,青阑连名字都不敢填。这不叫抽签,这叫祭旗。”

沈无咎把榜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抬手揭下自己那三行回帖,折好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哎,你不看了?”

“看完了。”

回书院的时候姜饕正蹲在坳口,手里攥着半张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抄榜,嘴唇翕动着一个一个念。念到“青阑书院”四个字,他乐了,念到“聚气后期”仨字,他又不乐了。

“三家都有聚气后期。”姜饕把抄榜往地上一拍,“这签抽得比我还饿。我饿好歹知道自己饿,这破签是饿得没道理。”

洛惊鸿从柴棚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斧子还没放下:“几人一队?”

姜饕愣了愣,把抄榜翻过来倒过去看:“没写。”

“没写就是三人。”洛惊鸿把斧子往柴堆上一插,“我去问。”

“不用问。”沈无咎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搁,“三人。州府预选的规矩,小队三到五人,甲组取头名,青阑要报三人才有资格问鼎。山长不填带队人,意思就是不填——我们仨上。”

姜饕掰手指头:“你一个,我一个,师兄一个,正好仨。可人家聚气后期——”

“聚气后期打不了预选。”沈无咎看了他一眼,“甲组规矩,带队长者境界不得高过聚气中期,上场的弟子不得高过淬体圆满。这是明面写着防以大欺小的。”

姜饕又乐了:“那咱仨不吃亏啊!”

“你聚气初期,按规矩只能算替补。”沈无咎补了一刀。

姜饕笑脸僵住。

洛惊鸿抱着剑走过来,把一句“你消息倒是灵”咽回去,换了个问法:“你怎么知道这么细?”

“昨儿夜里翻的。”沈无咎从怀里摸出那枚藏书阁木牌,晃了晃,“第一层里不光有没印的玉简,还有三摞州府旧年考成册。翻到预选条陈那卷,规矩写得明明白白。”

洛惊鸿点点头,又皱了皱眉:“那三家怎么凑出聚气后期的?”

“问得好。”

沈无咎没往院门走,反而绕到西墙根底下。上回柳三夜里摸墙的地界,夯土上留了半截脚印。他蹲下去,拿手指头在土缝里抠了抠,指尖碰到一块硬茬。

抠出来半枚石子,鹅蛋大小,从中间齐齐断开,断面泛着青灰色,像被什么利器切过。

“探阵石。”沈无咎把两半茬口对了对,纹路严丝合缝,“柳三跑的时候来不及全带走,掰断扔了半片。”

姜饕凑过来瞅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把石头抢过去翻了个面。

“这纹路我见过。”

“哪儿?”

“那城,东街铁匠铺。”姜饕拿指甲顺着石面上的刻槽划了一道,“我上月去那城买锅,铁匠铺挂的牌子上就是这个双环套月牙的刻花。白鹿院在铺子订了一批探阵石,铁匠跟我念叨过一嘴,说白鹿院出手阔,一次订十二枚,还刻他们院徽。”

沈无咎把石头拿回来,又从包袱里抽出一张纸。那是他从藏书阁旧档里抄的调令抄本——郡学向各院调借阵材的存根。

“白鹿院的探阵石,调往青阑方向。”沈无咎手指往下移了一寸,“调令盖的印,不是郡学的。”

洛惊鸿凑过来看了一眼:“云澜学籍司。”

“郡学上头还有学籍司?”姜饕把锅往地上一墩,“我以为是郡学管学籍,原来郡学上头还有人管着。”

“管的是全州书院的籍册、考成、预选编组。”沈无咎把调令抄本和探阵石并排放石桌上,“编组公告昨天贴的,探阵石前夜探的。也就是说,有人先来踩了我们的阵,再回去编的组。”

洛惊鸿抄起那半枚石头,翻过来看断面。阳光底下,断口留着两道深浅不一的磨痕。

“探了两次。”洛惊鸿指给他看,“头一回深,被阵法弹了一下,磨出个坑。第二回换了手法,贴着土皮蹭过去,只留了浅印。第二次就在公告贴出来前一夜。”

沈无咎把桑皮账册翻到新页,提笔写了两行。墨是灶爷给的松烟墨,省着使,字写得小。

“云澜学籍司,调令印。”他在“司”字底下点了点,“经手人待查。印真伪待验。货路待追。”

姜饕伸着脖子看:“货路是啥?”

“白鹿院的石头,怎么到的柳三手里。”沈无咎把笔搁下,“刘执事挨了当众揭短,回去一验,左肋的伤是真的。白鹿院丢了大人,这口气咽不下去。但刘执事是个执事,他没权调学籍司的印。往上递话的人,是谁?”

“你怀疑白鹿院院师?”

“我怀疑管印的那个人。”沈无咎把桑皮账册合上,“院师管修行,管不到学籍司。学籍司主事——聚气中期,未露面。这个名字先记着,等我们有本钱查。”

洛惊鸿把双股剑往桌上一横:“有本钱以前,先得把甲组这关过了。你说三人一队,怎么打?”

沈无咎拔了根烧火棍,蹲在泥地上画。先画一个圈:“姜饕,你站最前头。”

“我?”

“你聚气初期,皮糙肉厚,饕餮底子能吃能扛。对面前三招打不穿你,你就能把对面阵脚搅乱。”

姜饕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吃前面!”

沈无咎又画一道竖线:“师兄,你站中间。淬体九重,一斧劈开正面,给姜饕喂招的缺口。你斧子够快,对面变阵之前你得劈进去。”

洛惊鸿抱剑点头:“我劈中间。”

“我站最后。”沈无咎在圈尾画了个叉,“我境界最低,但我的眼睛能看穿功法的运转路径。你们前头劈得越狠,对面劲力越往外露,我看得越清。看清了,我喊一声,你们变。”

姜饕挠头:“你喊什么?”

“喊他们往哪儿出气、哪条筋绷着、下一招往左还是往右。”沈无咎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戳,“你们只管打,我管看。”

洛惊鸿盯着泥地上三个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对面三个人,我们仨都得盯着。谁来看后头?”

“后头?”

“预选是大会战。三队同场,打乱仗。光看正面,背后让人抄了都不知道。”

沈无咎手里的烧火棍停在半空。

老槐树底下落下一枚白子。

姬瑶光从树荫里走出来,袖手站在阵图旁边,低头看了看泥地上那三个圈和一道竖线。

“你们三个,缺个记路的。”

姜饕眨巴眼:“师姐,你不是不下场吗?”

“我打不了。”姬瑶光弯腰,从袖里摸出半截炭条,在沈无咎画的圈外头添了四条箭头,“我灵根碎了,聚不了气,上阵只能拖后腿。但我看得懂阵。对面怎么换位、往哪个方向包抄、哪条线是佯攻哪条线是真捅——我坐在后头看,看明白了写在纸团上,塞给你们。”

她把炭条往地上一扔:“我打不了,我还看不懂吗?”

沈无咎看着那四条箭头,忽然笑了一下。这笑从嘴角咧开,露出门牙,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

“成。四个人,三个打一个看。”

“还有一个。”周不渡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柴棚顶上,酒葫芦垂下来晃荡,“别把老夫漏了。”

山长从棚顶跳下来,落地没声,鞋底连片灰都不带起来。他走到泥地阵图跟前,蹲下去看了半天,伸手把沈无咎画的最后一个叉挪了半步。

“站后头看,站得太靠后了。你得站到姜饕侧后一肩的位置,既能看见前头,也能瞥见左右。对面包抄的人摸过来,你比姜饕先看见。”

沈无咎把烧火棍捡起来,照着山长挪的位置重新点了个叉。

周不渡直起腰,灌了口酒,忽然收了笑。

“练吧。”他把酒葫芦往腰里一挂,瘦脸板得跟真事似的,“练到别人问起你们师父是谁——”

“就说山长周不渡!”姜饕抢答。

“你敢。”周不渡拿眼一横,“别把老夫供出来。老夫丢不起这人。”

说完拎着葫芦晃回灶房,撂下一院子人站那儿瞪眼。

灶爷蹲在灶前拨灰,听见脚步声抬头,冲沈无咎努了努嘴:“火候到了再揭锅。肉烂在锅里才算数。”

“灶爷,这话怎么说?”

“字面上的意思。”灶爷往灶膛里塞了把松枝,火苗腾起来映得他脸忽明忽暗,“你外头蹦跶得再欢,锅里没烂,端上桌也是夹生的。预选那关是硬火,你得把这三个师弟炖到一块儿去。”

沈无咎站在灶房门口想了一会儿,把灶爷这话记在心里。

夜里他回西厢,把泥地阵图重新誊了一遍在纸上。誊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开门。姬瑶光站在外头,手里捧着一卷纸,递过来。

沈无咎展开一看——白天拿烧火棍在泥地上画的站位图,连圈带线带箭头,一个不落,全用墨笔临摹在一整卷宣纸上,边角还添了对阵双方的阵法推演,左路包抄写了“佯攻”二字,右路斜插标了“真捅”的箭头。

她临了整一卷。

“预选还有半个月。”姬瑶光站在门口,没进来,声音很平,“从明儿起,你把阵图改一遍,我临一遍。三队同场乱仗,阵图得刻进骨头里。”

沈无咎把纸卷收好,侧身往门里一让:“师姐,进来说。”

姬瑶光在门槛外头站了两息,抬脚迈进了西厢。灯芯噼啪一声爆了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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