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熊胆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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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eepSeek V3.2


天刚亮透,巷子里的雾气还没散。

阿鲤蹲在永昌当门口用湿布擦门槛,耳朵竖着听街上传来的碎语。他把布在水桶里涮了涮,拧的时候侧过头压低声音:“掌柜的,早起买豆腐的陈叔说——昨儿下半夜黑风帮北赌场又闹了,据说是外头的赌客输红了眼要砸场子,把巡夜的赵四棍子打折了。”

陈朝生正翻着账本核昨日收当的几笔细账,闻言抬眼:“知道是谁家赌客么?”

“不清楚,听说是隔壁县城来的生面孔,跑得快。”阿鲤提着桶起身,“他们内里怕这事传出去掉威风,今儿一早把场子守院的打手都加了两个。”

话说完,阿鲤继续擦门槛,动作麻利得很。

日头升上檐角时,铺门彻底敞开。阿鲤去后院烧水备茶,陈朝生刚把柜台上的算盘拨归位,门外就响起脚步声。

来人跨进门时带进一股子汗腥和草灰味儿。

这是个猎户打扮的中年汉子,面色焦黄粗糙,眼窝凹陷,右脸颊有道浅疤。身上那件旧皮坎肩的毛边都快磨秃了,脚上草鞋还沾着湿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粗布包袱,手指骨节绷得泛白。

“掌柜的……当不当熊胆?”汉子嗓音嘶哑,像是几日没睡好,话里透着急。

陈朝生示意他上柜台前来。

汉子两步跨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搁在台面上,解开布结时手都在抖。粗布里层包着干草,草中间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褐色圆球,表皮粗糙泛着暗油光,散发着浓重的腥臊气,混杂着某种草木涩味。

“百年老熊的胆,我阿爷那辈猎的,家里传了三代。”汉子咽了口唾沫,“急着用钱,二十两银子就成,死当。”

阿鲤正好端茶出来,站在柜台侧后方候着,目光不自觉往门外扫了一眼——街角有几个闲汉缩着头往这边瞅。

陈朝生没急着回答,伸手把那圆球拿起来掂量。分量沉手,触感坚硬中带着点弹性。他借着柜面阴影掩护,心念微动——

鉴宝瞳的光晕无声铺开。

视野中,黑褐色的表皮底下浮起一层暗红色的细密纹路,像烧红的蛛网在深处隐隐流动,与寻常熊胆的黄绿胆汁光晕截然不同。虚影文字悄然凝聚:

**【赤睛狼内丹(一阶妖兽)——筑基期以上修士炼制药丹、温养本命法宝的上品辅料。丹内妖元凝实,未经提炼,市价约三百五十两至五百两。外表经粗糙手法伪装百年熊胆,以草药腥味掩盖妖丹气息,寻常药铺难辨。】**

陈朝生目光停在那些流动的暗红纹路上两息,撤去瞳术。

“掌柜的?”汉子紧张兮兮地盯着他,“能不能给个痛快价?我……我家兄弟昨夜在山里被滚石砸了,等着钱买棺材入殓,赶晌午就得走。”

陈朝生把圆球轻轻放回干草堆里,抬眼问:“这熊胆是您家祖传的?”

“是、是啊!”汉子用力点头,眼珠子却往旁边飘了一下,“阿爷当年亲手套的老黑瞎子,挖胆晾干了存着的……要不是家里实在过不去这坎,我绝不舍得当。”

“您家猎熊的方位还记得么?”陈朝生平声问。

汉子愣住,张了张嘴,好半天憋出一句:“就……西边老林子里。”

“西边林子十年前就封山了,官府严禁私猎。”陈朝生看他一眼,“除非您家的百年熊胆是更早时候猎的。”

那汉子脸刷地白了,额角渗出汗来:“掌柜的,我、我不扯谎,就是急用钱!您要是嫌贵,十五两……不,十二两也行!”

陈朝生看着那颗伪装成熊胆的赤睛狼内丹,又瞥了眼汉子干裂的嘴唇上的水泡。

“十二两太低。”他把圆球重新包进干草里,包了两层粗布,“您出价二十两,这行当讲究按开价往下磋。您这东西我细看过了——品相确实有些异常,但既然是熊胆按熊胆论。”

他伸手从抽屉里数银锭:“给您十九两半银子,就当开张头一份的客气折让。死当票上会写着收百年熊胆一颗,无论来路如何,出了这门,当铺便担了真假责任,往后您想赎也只能按寻常熊胆行情,可清楚?”

汉子呆呆地看着那几块银锭,喉咙动了动:“清、清楚!”

陈朝生提笔蘸墨,飞快写下当票:“今收百年熊胆一枚,作价纹银十九两半银,当期三个月,期满不赎即为绝当。押物既出,永不追索源本。——永昌当铺陈朝生。”

红泥落下,指印按上。

汉子哆哆嗦嗦地捧过银锭往怀里揣,连数都没数,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陈朝生又叫住他,从柜台抽屉里又数了一百文铜钱,“买棺材总得请人抬棺、烧香火,这点给你兄弟办体面点。”

汉子盯着那串铜钱,眼圈忽然红了,深深鞠了一躬,嘴唇蠕动几下,说不出话。

他揣紧银钱疾步出了铺子,身影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子口。

阿鲤小声说:“掌柜的,这汉子刚才说话时的眼珠子没定住,怕不是熊胆的正主。”

“嗯。”陈朝生应了一声,把包好的圆球拎起。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叮”地传来轻响:

**“大漏检珍,诚信低收高值物件,信义值+40。”**

**“当前信义总值:147。”**

紧接着又叮一声:

**“信义累计突破140,店铺权限解禁‘典当储物格’三格可用。”**

储物格的讯息浮出来,是关于当铺储存特殊押品时,可以封存灵气或特殊效用的几个小方格的用法。陈朝生没细看,先把目光落在信义值数字上——147。

上次沈家那把剑也才加85点,这一次居然直接给40点。看来这颗赤睛狼内丹在原世界里恐怕比预估价值还要高出许多。

他把圆球拎到后院库房,没放在沈剑那个架子,而是转进隔壁的小隔间。取出专包珠宝药丹的油纸,里外裹了五六层,又找个铁皮盒子装住塞进墙角的杂物箱底,盖上几块旧瓦片。

做完这些,空气里那股子草腥和妖丹隐晦的气息才彻底掩住。

阿鲤跟过来时站门口没往里踏,见陈朝生出来,低声道:“那汉子刚出巷子就被两个穿蓝短褂的跟上了,我没看清脸,但那打扮像是西街赌场帮闲的。”

陈朝生擦擦手:“知道了,回前堂。”

中午日光烈起来,街面石板泛着白花花的光。

才吃完午饭收拾碗盏,门外响起铛铛两声闷响——不是锣,是铁棍敲击墙壁的声音。三五个穿着黑风帮那身蓝短褂的帮众慢悠悠踱过永昌当的门口,领头那个手里拖着铁链,故意用棍子在铺墙檐角磕了两下,瓦灰簌簌往下掉。

“月底就月底啊,豹爷要来亲自点数——”那领头的拖着长腔喊,“该交的都备齐整了,别到临时凑不齐数儿砸家伙!”

几个人眼神狠厉地在永昌当门窗扫了一轮,扬长而去。

阿鲤从门缝收回视线,靠前半步轻声对陈朝生道:“领头这个是南街管赌帐的黄老六,手底下带着五六个跑腿的。他们现在绕到东二巷盯王婶家米铺去了。”

陈朝生没吭声,继续扒拉算盘。阿鲤便也退回柜后静立。

午后又来了两拨散客:王寡妇当了一床旧棉被,四十文钱,活当一个月;还有个走货贩子当了两件半旧长衫换酒钱。阿鲤都在旁递笔端水的,不时往外瞟一眼路况,显得比平时更警觉些。

外头街面上,有些变化正在无声传开。

挑担卖枣的小贩跟打铁铺的王师傅叨咕:“听说了吗,东街那头来了个外地汉子,背个皮褡子,脸上有两道刀疤,逢人就打听什么稀奇古怪的熊胆。”

王师傅停下捶子:“什么熊胆?”

“就说是特别腥躁,形状有点圆的,不是平常药店看见那样。”小贩压低嗓子,“那汉子看着凶,腰里头还别了短柄匕首,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上午就在码头茶铺挨桌子问人呢,掏出一张木板上头画了个大概圈圈样儿——喏,大概这样。”他以杖尖在地上划了个圆,又在里面加了几个短线,“像是有裂纹一样的图案。”

旁边磨刀的陈九爷凑过来听了一耳朵,抹把汗道:“昨儿夜里我好像也听见有人提过一嘴西口当铺街有个猎户要当什么祖传熊胆的……啧,莫不是闹了误会真出宝贝了?”

声音被热风吹得飘飘忽忽,隐约钻进巷深处一些铺门。恰好这时柳文彦先前派来打听的小厮正好溜达到永昌当门口,装模作样地瞟了眼外墙那几张写着典当杂物的水案牌,见到最底下一行新添的小字:

“旧棉被一张,活当四十文,八月初二收。”

再下面是:

“破熊胆一枚(疑似伪),死当十九两半,八月十二收。归绝当仓。”

小厮眯眼看完,转身走了。

到了傍晚收铺时分,传言已经散得更开些。城南卖饼的刘大爷跟几个街邻坐在树下摇扇歇凉时,绘声绘色道:“那个打听熊胆的汉子叫佟三,像是北边山里出来的猎妖散修,功夫好像有点道行!他掏那画像时我看见了一眼,嘿,那木头上的图跟咱们平常见的熊胆还不一样,像……像里面包着红光!”

围观的人啧啧称奇,没几个真信。

暮色完全落下来,永昌当的门板阖严实了。

油灯光晕在柜台面上铺开一小圈黄晕。陈朝生清点完当天的簿子,转身去了小隔间,翻开杂物箱取出铁盒打开看了一眼——内丹裹得严实躺在油纸里,没什么异常。

他锁好隔间门出来时,阿鲤已经铺好草席,正抱着薄被发愣。

见陈朝生出来,阿鲤轻声道:“掌柜的,今天街上传的那个叫什么佟三的散修……好像有点真本事。我听卖饼的刘爷念叨,那佟三说话带着凉州那头的口音,而且手腕上有兽牙做的串子,像是常和山野妖兽打交道的。他说起‘熊胆’那两个字时总刻意重音,眼神里露的那劲儿……不像是找药,倒像是追什么稀罕物件。”

阿鲤说着偷偷抬眼瞟陈朝生脸色:“要不,咱们这两天多小心着?”

“铺子正常开门做买卖,客人问事如实答;问熊胆没有外人知道的话只说收过普通熊胆一颗已是死当封存。”陈朝生抽开抽屉,拿出今日才写完的那张熊胆死当票的副本,“真要出事,自有票据规矩说话。”

阿鲤点头记下。

夜深,灯盏被吹灭。

永昌当里只有远处打更人敲着梆子的声音隐隐传来。

铺子外的巷子里夜雾渐浓,不知哪个角落似乎传出一两声低低的脚步声,踩着湿石板,在拐角处停了一会儿,又走远了。

小隔间内,那层油纸包里忽然极其轻微地闪过一丝赤暗芒影,瞬息即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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