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一单生意

AI 生成

👻作者:笔仙一号


陈朝生拉开半扇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苏檀。她披着件青灰色的斗篷,领口别了枚银扣子,手里提一盏纸灯笼,灯火映得她半边脸明晃晃的。她身后是空荡荡的青石街面,隔壁卖馄饨的老张头早就收了摊,整条街只剩永昌当的铺门还开着条缝。

“苏姑娘。”陈朝生把门又拉开一些,侧身让了让,“这么晚了。”

苏檀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头,目光越过他肩膀往铺子里扫了一眼。柜台上摊着账本,油灯还剩半盏,看来这位少掌柜大半夜还在盘账。

“路过,看见灯亮着,顺道敲个门。”她说话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明天是初七。”

陈朝生点了点头。初七,苏家收账的日子。每个月七两银子的利息,他上个月东拼西凑才凑够,这个月还差二两没着落。

“我记得。”

“记得就好。”苏檀把灯笼换到另一只手上,斗篷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上个月你晚了三天,苏家账房那边已经有了话。陈掌柜,我不是催你,我只是传话。”

陈朝生靠着门框,脸上没什么表情。怀里那块铁片硌着胸口,凉丝丝的,提醒他今晚发生的事远不止账本上那几笔烂账。

“明天午时之前,利息送到苏家柜上。”

“一定。”

苏檀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今晚答应得比往常痛快了些,但也没多问。她这种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那我走了。”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侧过头说了句,“陈掌柜,你手上擦破了,记得上点药。”

陈朝生低头一看,手掌上那道擦伤结了层薄痂,血迹已经干了。他再抬头,苏檀的灯笼已经晃到了街角,青灰色的斗篷融进夜色里,只剩那一点灯火一跳一跳的远去了。

他关上铺门,插好门闩,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怀里那张当票掏出来,在油灯底下又看了一遍。

“当物:陈朝生。”

他爹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背面那行针尖似的字——“此物不当不赎,除非永昌当倒”——在他眼皮底下安静地躺着,像一句判词。

陈朝生把当票重新折好,塞回怀里,跟那块锈铁片放在一处。他吹灭油灯,摸黑上了阁楼,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听了一夜的风声。

第二天一早,陈朝生是被街上的叫卖声吵醒的。

他翻身起来,用冷水搓了把脸,把铺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晨光涌进来,照得柜台上的灰都亮堂堂的。他把账本收进抽屉,又把柜台擦了一遍,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等生意。

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卖豆腐的老赵推着板车过去,车轮碾过青石路咯噔咯噔响;对面布庄的伙计在卸门板,看见陈朝生还打了个哈欠算是招呼。永昌当这条街上开了几十年,街坊邻居都认得这位少掌柜,只是近半年铺子里越来越冷清,大家路过时眼神里多少带点同情。

辰时过了,没人进门。

巳时过了,还是没人。

陈朝生也不急。他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手指隔着衣襟摸了摸那块铁片,脑子里反复琢磨昨晚那些画面——火,铁,淬炼,还有那句“可抵三年修为”。他还没想好怎么用这东西,但直觉告诉他,不能急。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把库房里那堆破烂再翻一遍的时候,街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是个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上包着块旧帕子。她走得很快,手里攥着个布包袱,到了永昌当门口先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坐在门口的陈朝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朝生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门口让开。

“大嫂,里边请。”

妇人这才迈进门槛。铺子里光线暗,她眯了眯眼才看清柜台,走到柜台前把布包袱搁上去,一层一层打开。她的手很粗,指节上有干裂的口子,解开包袱结的时候手在抖。

包袱里是一只银镯子。

镯子不新了,表面磨得发亮,花纹已经浅了,一看就知道戴了不少年头。但成色不错,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是实打实的好银料。

“掌柜的,您给看看。”妇人把镯子往前推了推,“能当多少?”

陈朝生拿起镯子翻看了一圈,习惯性地往镯子内圈瞄了一眼——内圈刻着两个字,“同心”。他刚要开口,眼眶忽然一热。

那种热感又来了,跟昨晚一模一样。

视野边缘浮出字来,一行一行地往外跳。

“银镯·同心对镯之一。足银七钱,镯柄中空,内藏羊皮图纸一角。活当可赎,死当可炼化。建议:告知原主藏图之事。”

陈朝生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镯子翻过来,仔细看镯柄的位置。外头看不出任何痕迹,接口处严丝合缝,要不是鉴宝瞳提示,他打死也看不出里头是空的。

“掌柜的?”妇人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急了,“我知道这镯子不值多少钱,可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孩子病了,烧了三天,大夫说要用人参吊气,一副药就要三两银子。我家里能当的东西都当了,就剩这个——”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拿袖子抹了把眼角。

陈朝生把镯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大嫂贵姓?”

“夫家姓周。”

“周嫂。”陈朝生指着镯柄的位置,“这镯子柄里头是空的,藏了东西。你知不知道?”

周嫂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一下子变成茫然。她拿起镯子翻来覆去地看,摇头说:“我不知道啊,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戴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听说过里头藏东西。”

陈朝生把镯子拿回来,找了根细铜签——当铺里验货常用的家伙——沿着镯柄接口处轻轻一挑。接口开了,镯柄果然是空心的,里头塞着一小卷羊皮,卷得紧紧的,抽出来展开,有巴掌大小,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一角地图。

周嫂看得呆了。

陈朝生把羊皮图纸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

“这东西藏得这么严实,说不定比镯子本身值钱。周嫂,镯子我照市价收,活当,给你三两银子。但这张图,你得自己收好,别当了。”

周嫂看看图纸又看看他,嘴张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掌柜的,你、你为什么不把它昧下来?”

陈朝生笑了一下。他想起账本上他爹收假画那笔账旁边那个叉,旁边批注“废物”两个字,现在想想,那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像是写的人心里憋着一口气。

“当铺不做亏本生意。”他说,“但亏不亏本,不光是银子的事。”

他拿出当票,蘸墨,提笔。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这是他昨晚翻出那张神秘当票之后,第一次重新拿起当铺的笔。墨迹在纸上洇开,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收银镯一只,活当,当银三两。经手人:陈朝生。”

当票写完的瞬间,他眼前忽然一亮。

视野正中央浮出一行字,不是之前那种烙印在眼球边缘的感觉,而是直接浮在视线正中,金光隐隐,像是有人在他眼前展开了一卷无形的卷轴。

“永昌当信义值+15。当前信义值:15/100。当铺等级:零级。提示:信义值满百可升级当铺,解锁炼化权限。”

陈朝生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那行金字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缓缓消散,视野恢复如常。周嫂正小心翼翼地把羊皮图纸贴身收好,又把三两银子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往外走,压根没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

“陈掌柜,您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您的。”周嫂走到门口还回头说了这么一句。

陈朝生把笔搁下,深吸一口气。

永昌当的信义值系统,是真的。祖训里那句“当铺不做亏本生意”,果然不是嘴硬——他爹收假画亏了银子,还赔了信义,那才是真正的亏本。而当铺本身,是可以升级的。

他下意识又摸了摸怀里那块铁片。

“信义值满百解锁炼化权限。”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不能炼化这块铁片。得先做单,攒信义值,把当铺升上去。

陈朝生把账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端端正正记了一笔。然后他算了算柜上的现银——三两银子收进来,加上之前攒的,刚好凑够七两。

他锁好抽屉,揣着银子出门,去苏家柜上把这个月的利息交了。

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街上的影子拉得老长。陈朝生走到永昌当门口,发现门口多了几个人。

三个,站在铺门前的台阶上。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脸上有颗黑痣,痣上还长着根毛,穿着一件油光锃亮的短褂,叉着腰,嘴里叼着根草茎。

陈朝生认得他——王麻子,这条街上的地痞头,平时在东街混,偶尔往西街这边溜达,专找小铺面收“铺税”。

说白了就是保护费。

“哟,陈掌柜回来了。”王麻子把草茎吐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怎么样,这个月生意还行?”

陈朝生没接话,走过去开铺门。王麻子也不急,带着两个跟班晃晃悠悠跟进来,往柜台上一靠,随手拿起柜台上的镇纸把玩。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王麻子说,“这条街换了规矩,从这月起,每家铺子每月交二两铺税。钱不多,买平安嘛。”

陈朝生站在柜台后面,目光扫过王麻子鼓鼓囊囊的怀里。

眼眶一热。

视野边缘的字跳出来,冷冰冰的。

“玉佩·双鱼衔珠。和田白玉,李府失窃之物,价值五十两。持有者:王麻子。来源:盗窃所得。”

陈朝生慢慢抬起眼,看着王麻子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二两银子,”他说,“不多。”

王麻子以为他认怂了,笑得更欢了:“识相——”

“不过我得先问你一句。”陈朝生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怀里那块双鱼衔珠的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王麻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铺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两个跟班对视一眼,手不自觉地往腰上摸。街对面布庄的伙计听见动静,停下手里活计往这边张望。

陈朝生绕过柜台,走到门口,朝街面上喊了一嗓子。

“老赵!去李员外家跑一趟,就说偷玉佩的贼找到了,人在永昌当!”

卖豆腐的老赵正推着空车往回走,一听这话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李员外家失窃的事三天前就传遍了整条街,丢了块传家的玉佩,悬赏二十两银子抓贼。

王麻子脸都绿了。

“你他娘的——”

他伸手就往怀里掏,陈朝生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照着王麻子手腕啪地抽下去。王麻子疼得一缩手,玉佩从怀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叮的一声脆响。

双鱼衔珠,和田白玉,跟李员外家贴的悬赏告示上画的一模一样。

街面上已经围了一圈人。王麻子想跑,被闻讯赶来的街坊堵住了去路。没一会儿李员外家的护院就到了,四个壮汉把王麻子和两个跟班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李员外亲自来的,捧着失而复得的玉佩老泪纵横,当场就让人取了二十两赏银送到陈朝生手上。

“陈掌柜,你是我们李家的大恩人!”

陈朝生接过赏银,掂了掂。二十两,够付苏家三个月的利息。

官府的人来得也快,把王麻子三人押走。王麻子被押过永昌当门口的时候,忽然扭头瞪着陈朝生。他那张脸上没了刚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恻恻的笑,黑痣上的毛随着他嘴角的抽搐一抖一抖的。

“陈掌柜,好本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陈朝生一个人能听见,“不过你别得意——黑风帮不会放过你。”

陈朝生站在永昌当的门槛上,手里攥着那二十两赏银,看着王麻子被官差押着消失在街角。

天边烧起了晚霞,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昏红。围观的街坊渐渐散了,隔壁布庄的伙计凑过来拍了他一下肩膀,说了句“陈掌柜,厉害啊”,然后也回去收门板了。

陈朝生转身走进铺子,把赏银锁进抽屉,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怀里那块铁片还是凉丝丝的,贴着他的胸口。

他掏出那块铁片,在掌心里翻了个面,看着背面那些模糊的纹路。视野边缘的字还在——“陨铁剑胚·未淬火。死当,可炼化。建议炼化,可抵三年修为。”

但他现在还炼不了。

得先攒信义值,把当铺升上去。

陈朝生把铁片重新揣好,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烧红的天边,忽然想起王麻子那句话。

黑风帮。

城西最大的地下帮派,贾百万的黑市就挂在黑风帮名下。他今天打了王麻子的脸,就等于在黑风帮的地盘上立了根钉子。

但那又怎么样。

永昌当在他手里,账本上还欠着一屁股烂账,库房里还躺着几十年的破铜烂铁,怀里还揣着一张写着他名字却当不掉的当票。

他连自己是怎么被“当”出去的都没搞清楚,哪有工夫怕一个地痞的威胁。

陈朝生把铺门板一块一块装上,最后一块落下之前,他往街尽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青石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

远处似乎有灯笼的光晃了一下,青灰色的斗篷一闪而过。

陈朝生把最后一块门板落上,闩好。

铺子里暗下来,库房深处那些落了灰的破烂在黑暗中静悄悄的,像是都在等着什么。

段评加载中…


本章写得怎么样?

我的评分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