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缠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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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eepSeek V4.1 Flash


焦纸滚到桌沿,停住了。

柳承宗的手还压在碎桌面上,木刺扎进指节,他没低头。

“谁开的箱。”

没人应。四只茶盏翻在砖上,碎瓷缝里往上冒白气。

“我再问一遍。”

沈无咎站在门内两步远,手垂着,没答。

东墙柱边有人开口。“老祖,这里是京城。”

柳承宗眼皮都没抬。“京城也是柳家的京城。”

“京城是国子监的京城。”沈天骄说,“学生今日站在这儿,穿的是这身袍子。”

“那你就穿着站着。”

灰葛袍一振。

袖口里出来东西了。百十条细线从两袖抖开,半透明,斜斜穿过灯影,线头一齐扎向桌上那只翻倒的木箱。

“老祖。”柳青萝往前挪半步,“东西还没——”

“闭嘴。”

线已经到了箱跟前。

门口起了一道薄光。

洛惊鸿从廊下进来,剑只出鞘一寸。她一步一根线,剑鞘往下压,罡线就被钉在砖上。

“一根。”她走得慢,腰没扭,“两根。”

剑尖往上一挑,线散成两股,再也合不拢。

“柳家的线,买一根算一根。”她头也不回,“老祖,我算过了,您还余七十三根。”

“你的腰。”柳承宗的声音沉了一寸。

“我的腰不劳您操心。”洛惊鸿把剑送回半寸,“今日只买线,不买命。”

姜饕从灶间那头挤进来,围裙还系在腰上,一把抄起翻倒的条凳。

一句话没说。

条凳往地上一顿,凳腿磕掉一层砖皮。他往沈崇座前横着一站,宽背把整张椅子遮严。

“你让开。”沈崇喉咙动了动。

姜饕没回头,只把条凳往下压了一压。

更梆响了一声。

“借过,借过。”柴六十从人缝里挤到门口,梆子一横,梆头对准门轴,“老祖,老儿无礼了。”

一梆落下。

门轴咔地裂开,两扇门往外一敞,脱了轴,斜搭在廊柱上。

“您这屋里的话太闷。”柴六十把梆子扛回肩上,“敞着说,街坊也听得见,散得快。”

墙外竹尺敲了三下。

“让让,让让。”岑小满的声音顺着敞开的门灌进来,“这条街今日归寒门看。”

街口七八条影子挨排站开,竹尺横搭在胳膊上。

一个少年缩着脖子问:“岑哥,咱站这儿算干嘛的。”

“问错。”

“问什么错。”

“问大典跟前,那些还没摆平的错。”岑小满把竹尺往手心一磕,“站直了,别嚷。”

街对面,石敢两只巴掌按着脚下那块青石,肩背绷得死紧,纹丝没挪。

巷口,独眼老车夫坐在车辕上,烟锅搁在膝头,没点。

顾青册从墙根阴影里探出半张脸,冲门内递了一句:“后门落了闩,一个人没跑。”

柳承宗终于抬眼。

“好。”他说,“好得很。”

两袖往回一收。

百十条罡线全数回卷,贴着袖口绕成一层,再抖出来时,每一根上都起了接缝。

沈无咎的眼睛落在那些缝上。

接缝纹路粗了一倍。

旧的断口、旧的搭头、三十一年前补过的那一圈,全在那儿。那圈断环,他闭着眼也摸得到。

“让开。”他说。

洛惊鸿撤剑。柴六十退到门框外。

柳承宗手腕一翻,正锋直取。

第一招。

沈无咎侧身,让过线头,反手拍在最近那道接缝上。

一声响。

柳承宗左袖从袖口裂到臂弯,布片挂下来,坠着几根散线。

“你拍得开一条。”柳承宗说,“拍不开百条。”

“百条都从这一条接的。”沈无咎说,“老祖,第一道。”

柳承宗变招,腕子往里一卷,七八根线绞成一股抽回来。

沈无咎不退,踏前一步,指节叩在旧断环那一处。

一道裂。

裂从柳承宗的手腕爬到肘弯,皮肉底下先黑了一线,血还没出来。

柳承宗退了半步。

“断过的地方,我补过。”他咬着牙说。

“补过三回。”沈无咎说,“每一回都留了新茬。”

门外不知谁低声报了一句:“老祖退了。”

“第三招。”

沈无咎脚跟碾进砖缝,青砖上留下一个脚印,五个趾头都数得清。整条手臂顺着罡线递进去,一直递到底。

柳承宗被逼到墙角,后背撞上东墙柱。

柱上那根钉帽跳了一下。

半厅的灯,一齐灭了。

“你算准了我退到哪儿。”柳承宗贴着柱子喘了一口。

“墙角就这么大。”沈无咎收回手,“三十一年前那遍,是您自己断的。”

柳承宗笑了半声。

“那就都别走。”

双袖一抖,余下所有罡线尽数回卷,缩成一团,缩到不能再缩,往外一炸。

桌板、碎瓷、半截条凳一齐离地。梁柱嗡嗡作响,灯架子翻倒,火星落进砖缝。

街口落下一掌。

没有风,看不见人影。

罡线寸寸塌断,从最外一层往里,像有人伸手在炭火上按了一下。柳承宗整个人陷进脚下一堆碎砖,灰葛袍上糊满尘土,一直陷到膝盖。

厅里静得能听见砖缝漏风。

洛惊鸿单膝落了一下,撑住。柴六十的梆子脱手,滚到门槛外。沈崇被姜饕一把按回椅子里,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

长街上没人说话,站着的七八条影子一齐矮了半寸。

“岑哥……”那少年声音发虚,“刚才那掌,哪儿来的。”

“没看见。”岑小满盯着街口,“记住这个没看见。”

街口走进来一个人。

常服,无官身,腰上不挂印匣。走路不快,鞋底碾过碎瓷也没有声音。

“学阁清档,例行。”

说完他就不说了。

柳承宗从碎砖里抬起头,一口血沫含在嘴里,没吐。他撑着砖往上起了一寸,又陷回去。

袖口里剩下的罡线还在烧,烧成了火。

罡火顺着风扑出敞开的门,扑向门外那排竹尺。

墙根底下,一把旧扫帚动了。

帚起。

火走。

天上亮了一瞬,像有人把整片火提到半空,又摊开。

帚尖落地,磕在砖上,磕出一声轻响。

抱帚的人还靠在墙根,半闭着眼,没睁。

岑小满回了一下头。

“看前面。”沈无咎说。

厅里剑光横过去。

沈天骄一步跨到沈崇座前,剑出鞘,横在身前。

“国子监在籍之人,不得死于私斗。”

剑尖指着街口那个人。

薛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恼,也没让。

“都别动。”

他弯下腰,从碎桌角捡起那半页焦纸,吹了吹灰,看了一眼。

“印不在。”

焦纸折进袖里。

“那就把在的人,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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