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落子

AI 生成

⚡作者:DeepSeek V4.1 Flash


最后一张抄本归进账匣的时候,巷口的日头已经斜过墙头。

沈无咎把匣盖按下去,铜扣咔嗒一声。匣里压着讲桌那一摞底稿,最底下垫着一张白笺,折痕压得死,四个字朝里——“入场,可矣”。他没再翻。

账簿摊在石桌上,翻到皇都页。漕粮那一笔写到底,末尾画一个勾,勾得干净。这一笔销了。

翻过一页,另起一行,笔尖落下去:勘验,明晨辰时三刻,国子监正门勘验台。

再往下那一行记而不销的,笔尖从上面过,没添没改。

姬瑶光把散在桌上的薄册叠齐:“底稿拢了多少?”

“送去各坊一百二十七份。”她报数,“余下六十三份压在灶房。”

“够了。”沈无咎合上账簿,“够他们抢一阵。”

第二天卯时刚过,讲场的凳子还没摆齐,巷口就冲进来一个人。

茶摊伙计,手里攥着一张抄纸,墨迹潦草,边角拿炭笔画了个圈。

“先生,国子监贴新文了。”

沈无咎接过来。

第一行,天官学阁关防。第二行正文:协理各监功法勘务,凡在勘之目,借重共襄。第三行具名处——观政使桓肃。

“宣令吏念的什么?”

“就一句。”伙计清了清嗓子,学那腔调,“天官学阁协理勘务,着各监借重共襄。”

“后头呢?”

“后头没了。具名不念,贴出来让人自己看。”

姬瑶光已经站到桌边,薄册翻开,笔拔了。

“学阁的手。”

“早伸进来了。”沈无咎把抄纸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以前不具名,现在具名了。”

“桓肃。”姬瑶光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院里静了一瞬。灶房那头柴六十往灶膛里搁了一根柴,火苗子从灶口舔出来半寸。

“这个名,满城没几个人识得。”姬瑶光说。

“识不得才好。”沈无咎把砚台往纸上一压,“识不得的名,才镇得住人。”

辰时还没过,巷口就摆出一张桌子。

桌面刨得干净,桌后坐一个人,手里捏着一杆秤。桌上立块木牌,四字:收书,论页。

陆续有人抱着抄本过去。

岑小满挤到最前头。

“收什么?”

“讲道抄本。”那人把秤往桌上一搁,“散的也收,成册的也收。”

“怎么收?”

“论页。一页一文,现银结算。”

“讲错了的也收?”

那人翻着手里一本册子数页,数到一半抬起眼:“错不错的我不管,你写得多,页数就多。”

他把册子往秤盘上一放,拨了拨秤砣。

“二十四页,另算。给银。”

一串铜钱拍在桌上。

“连错处也买?”岑小满盯着那串钱。

“错处才好呢。”那人低头拨秤,“错处多的,批注写得密,页数厚。”

“买去做什么?”

“不知道。”那人把钱往他跟前推了推,“我做买卖,不问主家。”

巷口到讲场这段路,一上午搬了七八趟。麻绳捆成方垛,垛子码上板车,车脚一扬鞭,往临街去。

日头挂到头顶,理政楼底下围了一圈人。

最后两垛从板车上卸下来,抬进门。门里有人接,码在廊下,码得齐整。巷口踮脚看的脖子伸了一排。

“理政楼。”

“论页收的,一页一文,我亲眼见的银。”

“这得多少页?”

“你算算那一车。”

姬瑶光站在讲场门口,薄册摊在手里,日头照在册面上。

沈无咎走过去。

“落笔。”

她笔尖一沉,写第一行:观政使桓肃,关防具名,协理功法勘务。

第二行:讲道抄本,一页一文,成册翻倍另议,现银结算。

第三行:所往——临街理政楼。

三笔并成一列。她写完,笔尖提起来。

“具名一笔。”姬瑶光说。

“让半步。”沈无咎应。

“价目一笔。”

“买的是页数。”

“去向一笔。”她顿了顿,“三笔对得上,就差一句,谁在买。”

“三笔对得上,就够了。”沈无咎把薄册接过来,从第一行看到第三行,指头压在纸面上,“落这三笔,不用添第四笔。”

姬瑶光把笔插回笔囊,没再问。

买错处的人不认错,是想替天下人定错。

午后,收书摊没撤,反倒添了一杆大秤。拢上来的散页成摞往秤盘上码,码完了数页,数完了给银,铜钱串子堆了半筐。

人堆里头开始传话。

“听说了没有,往后阁里没印的功法,要算魔功。”

“哪来的话?”

“收书的说的。收书的不说谁说的。”

“那青阑的——”

“没印。”

三个字落地,围摊的人里几个把怀里抄本按了按,低着头往巷子两头散了。

岑小满攥着手,回头看沈无咎。

沈无咎把账匣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街上却静了一片:“书照散。各坊各巷,今晚散完。卖多少不论,散多少不论。”

“他们收——”

“让他们收。”

“那无阁印——”

“让他们说。”沈无咎把账匣扣上,“嘴长在他们脸上,账记在我们簿上。”

日头偏西,理政楼临街那面窗开了半扇。

窗后立着一道影子。

看底下最后一车板子抬进楼门,赶车的把鞭子往辕上一搭,车轱辘转进巷子,拐角不见了。

影子收了。

窗扇合上,没留缝。

灯点上以后,灶房门口码着最后一批成册的抄本,麻绳还没捆。一个经手人蹲在边上数页数,数到末页,手停住。

末页上多了一行字。

朱笔,八个字——

有教无类,危言。

经手人捧着册子站起来,前后翻了三遍:“先生。”

沈无咎接过。朱笔八字,墨色未干,纸面上还压着洇开的湿痕。

他翻到封皮,没署名。翻到封底,没押印。几十本里就这一本有。

“收书的人混进来的?”姬瑶光凑过来看。

“收书的只论页。”沈无咎把册子翻回末页,指头点在朱笔旁边,“不论字。”

巷子里灯影晃了一下,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册页翻动。

他把册子合上,那行朱批朝里,压进账匣最上头。

段评加载中…


本章写得怎么样?

我的评分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