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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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eepSeek V4.1 Flash


灯芯爆了一声。

姬瑶光腕子搁在桌沿,袖口挽到肘弯,那道浅褐旧痕在灯下像一根干透的线。

沈无咎两指搭上去,指腹底下先摸到脉,再往里探,第三结。

前两道解在明处,像解绳扣,看得见交叉点。这一道不在皮肉,缠在灵根上,一碰就弹。

“多深?”

“比上回深三寸。”

“那就往三寸里走。”

沈无咎没动。

“疼就出声。”

“出声你停手?”

“不停。”

“那何必说。”

姬瑶光把腕子又往前推了推,指头收进掌心,攥得指甲泛白。

针落。

第一针,入肉半寸,没反应。第二针,擦着旧痕边缘走,她肩膀绷了一下,没吭声。

第三针下去,姬瑶光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极轻,像咬住了什么。

沈无咎没抬头,手上继续。针尖一寸一寸往里送,每进半分停一息,等她脉息稳了再走。

灯焰抖了一下。

第四针半,针尖底下碰到东西了。

不是骨,不是筋。比筋韧,比骨软,一触就往外顶,像活物在里头蜷着。沈无咎眯起眼,明瑕之瞳亮了一线。

阁印烙痕。

半枚,烙在灵根最深处,边上结着瘀,瘀上缠丝,一根一根往灵根肉里扎。第三结的根,原来在这儿。

他盯了两息。

两息够看清楚了——这半枚印烙得极刁,压在气路分岔口上,瘀血裹着印文,印文反噬气路。要全解,得把针再送半寸,挑开瘀痂,把印剔干净。

可那半寸底下就是灵根本体,挑错一丝,这条灵根废三年。

沈无咎手上停住。

姬瑶光睁开眼。

“怎么停了?”

“到根了。”

“根上有东西?”

“有。半枚印。”

姬瑶光沉默片刻:“挑得掉?”

“挑得掉。但得再进半寸,错一针你灵根受损,我落个毁人根基的名声。”

“你怕名声?”

“我怕你三年修不成。”

姬瑶光盯着帐顶,灯影在脸上晃。

“不挑了。”

“确定了?”

“确定。”她收回目光,“你给我留着。这半枚印在根上,说明有人往我灵根里摁过东西——摁的人还在。挑干净了,以后拿什么认?”

沈无咎没说话,把针起了。起针时手法极稳,一根一根退,退到最后一根,针尖带出一滴黑血,落在白布上散成圆。

“瘀清了,结散了。”他收针进袋,“印留着,等你哪天真要挑,再找我。”

姬瑶光坐起来,活动手腕。

灵气一转,满帐灯焰齐齐往她这边偏。

她自己也怔了一下,握拳,松开,再握。气机从腕到头,从头到脚,走一圈,没一处滞涩。

“全通了。”

“通了。”

“琉璃法体第二步呢?”

沈无咎看了一眼她手腕——皮肤底下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玉色,不是死白,是灯照上去往里渗的那种润。

“成了。第二步,玉骨初透。”

姬瑶光把手腕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下次再往深处,先同我说一声。”

就这一句。

没谢,没笑,没多余的话。袖子垂下来盖住腕子,她把灯芯挑了挑,火苗蹿高一截。

“天亮打医宗,睡两个时辰。”

医宗进场的时候,看台上没人当回事。

三张矮几往台上一摆,每张几上搁一只铜炉,炉盖半开,里头不点火,冒的是绿烟。绿烟贴着台面漫开,不往上走,只往四周铺,铺到哪儿,哪儿的地砖就洇出一圈湿痕。

温故站在三张几中间,拱手。

“岐黄医宗,药域阵。”

主裁一挥手。

青阑这边三人上台。沈无咎居中,洛惊鸿在左,姬瑶光在右。姜饕在台下躺着,肚子上盖了条毯子,手里还攥着半块饼,眼睛盯着台上。

“他们三炉摆开,什么意思?”洛惊鸿低声问。

“看烟。”

洛惊鸿低头一看——绿烟从三只炉里源源不断往外冒,漫过半个台面,遇到青阑三人的阵脚就往回缩,缩回炉里转一圈,再冒出来。

“烟在循环。”

“对。三炉续燃,烟是活的。咱们阵力打出去,他们不减人,把阵力化进烟里,烟转一圈回来再打咱们。”

姬瑶光接话:“耗杀阵。”

话音没落,第一波到了。

绿烟化成三道,从三个方向同时切进来。洛惊鸿挺剑去封,剑锋切开烟柱,烟断成两截,可断处一合,又粘回去,比刚才还粗。姬瑶光撑阵挡另一路,阵力撞上绿烟,烟顺着阵力往上爬,爬到阵眼处一缩,掉头打回来。

沈无咎站在阵心,看得清楚:打出去一寸,烟长一寸;收回来的比打出去的还多。

“别硬打!打多少长多少!”

第二波到了。洛惊鸿试着一剑削掉烟柱三分,那三分化成绿雾散开,散开之后又被炉子吸回去,转一圈,重新凝成烟柱,补回七分。

烧掉一寸,长回一寸。

“越烧越多!”洛惊鸿咬牙。

“那就别烧。”姬瑶光阵力一收,烟没了借力的地方,在空中虚晃一枪,掉头回炉。

可阵不能总收着。第三波压上来,三炉绿烟齐涌,铺天盖地往阵里灌。青阑三人阵被压得节节后退,姬瑶光阵力肉眼可见地薄下去,洛惊鸿腰伤位置开始渗血。

沈无咎胸口发闷。阵力被抽走的感觉像有水蛭趴在灵脉上,一寸一寸往外嘬。

再耗下去,三人全得趴。

台下,祝红绸站了起来。

她盯了三息。

“不对。”

她声音不大,可周围几排都听见了。

“续的不是阵——”

姜饕嚼饼的嘴停了。

“——是药!炉!”

一声喊出去,整个看台静了半拍。

医宗席上,温故眼皮一跳。

三个负责添药的药侍同时抬头,往祝红绸这边看。看台入口处,一个灰布短打的汉子也回了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转回去。

姬瑶光在台上听得真切,阵力一收,回头喊:“三炉——添药的三个!”

沈无咎明瑕之瞳全开。

三只铜炉底下,各坐着一个药侍,每人手里一截桑皮纸裹的药条,一针扎进炉底,药条化成绿油灌进去。炉子底下有一圈极细的符纹,药油灌进去,符纹转一圈,烟就浓一层。

“三处炉位——药侍屁股底下那圈符纹!”沈无咎喝出声,“拆符不拆人,符断炉熄!”

主裁还没反应过来,青阑三人已经动了。

洛惊鸿提剑直奔左炉,姬瑶光弃阵扑右,沈无咎从中路直切正炉。

医宗药侍慌了,抓起药条乱扎。绿烟疯了一样往外涌,浓得近乎墨色。洛惊鸿一剑扎进炉底符纹,剑尖一挑,符线断了一根,炉火暗了三分,没熄。

“符纹有三层!”

“那就挑三层!”

第二剑下去,腰伤处“嘶”一声,血从衣摆底下渗出来。洛惊鸿没停,第三剑扎准符心,左炉“噗”地一声闷响,绿烟断了。

姬瑶光这边拳风轰在右炉符纹上,一拳一层,连轰三拳。右炉炸开一道缝,药油泼了一地,熄了。

沈无咎到正炉跟前时,药侍已经摔了药条跑了。他抬手,一掌拍在炉盖上。炉盖陷下去半寸,符纹在底下亮了一亮,他没停,第二掌追着第一掌落。

符纹裂。

第三掌。

炉熄。

三炉齐熄那一刻,台上绿烟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水,哗地散干净,湿痕剥落,地砖露出本色。

主裁愣了两息,抬手:“青阑,阵局胜!”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姜饕把饼往地上一摔:“赢了!”

洛惊鸿拄剑半跪,腰上血糊了一片,嘴上还在笑。姬瑶光站在右炉边上,手背烫红了一块,冲沈无咎抬了抬下巴。

沈无咎从台上下来,先走到祝红绸跟前。

“那一嗓子,喊得值。”

祝红绸收着针,眼皮没抬:“我喊破他们阵,他们记我一笔。”

“记就记。”沈无咎把她手里针袋接过来,替她扎好袋口,“你早就在他们眼里了。”

看台那头,灰布短打汉子已经不见了。入口处多了个穿青袍的人,背着手站着,往祝红绸这边看了三回。

沈无咎目光扫过去,那人也不避,慢悠悠转身走了。

“医宗变阵——”主裁的声音忽然拔高。

台上,温故已经站起来了。他把外袍脱了,搭在矮几上,露出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窄袖短打。腰上一根草绳,下摆掖进腰带,光脚换了一双软底布鞋。

“岐黄医宗,首席,温故。”

看台哗然。

聚气对凝罡。三个刚拼完阵的聚气,对上一个养精蓄锐的凝罡初期。

温故走到台心,冲青阑这边一拱手:“单挑局,我上。谁接?”

沈无咎往前走。

祝红绸拽了他一把。

“你现在是聚气巅峰,他是凝罡初期。差一层天。”

“知道。”

“知道还上?”

沈无咎回头看她。

“你喊破他阵的时候,想过差几层?”

祝红绸手一松。

沈无咎撕了桑皮纸上一角,提笔写了两个字,递给姬瑶光。

姬瑶光低头一看——“拆炉”。

她把纸折好收进袖里,冲台上抬了抬下巴。

“去吧。我们给你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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