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风帮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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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eepSeek V3.2


院里的凉井水扑到脸上,把晨起那股倦气冲散了。

阿鲤把破布帘卷起来半挂,当铺的门板一扇扇卸开,街上早市的吆喝声涌进大堂。对面路家杂货铺的老路探出头望一眼,挥挥手没说话,眼神里的意思够明白。

没两刻钟工夫,来了两个寻常小贩,一个要来当半匹积压的发潮细青布,另一个要把一副旧铜秤押了换钱买面过节。陈朝生坐在柜台后来一笔一尺照规矩写底价,信手收下,眼睛总往门外瞥。

阿鲤擦完柜台晃出去街口晃了一大圈又回来,压低声音说:“掌柜,打听到了,黑风帮那几个场子上午都挂上牌说‘今日歇账’,人窝在里头不动弹呐。昨晚那几个受伤的在北巷刘癞子家柴房扔进去,柳天贵——就是柳家一个管事——夜里三更送了钱袋子过去。现在街上传咱们家跟黑风帮彻底干起来了,有些小铺子悄悄烧掉黑风的木牌子……我看,他们怕被咱牵连着连坐……”

“牵不牵连是他们的事。”陈朝生手没停笔尖在当册簿里刷刷落记,忽然抬起头,“来了。”

门外两三个人走进当铺来打眼一看看陈伙计,领头那个穿绸布衣、戴方顶棉绒小笠冠的男人拱了拱手,“这儿陈掌柜么?商会孙老会头家请走一趟,说有生意上头的事得碰面商议。”

陈朝生放下毛笔,把那两枚物证用素布包好揣怀里。“我跟去。”

商会的老议事厅坐北朝阳向大玻璃窗半敞开,午后暖和日光透进来暖烘烘,洒在一堂几个正喝茶的人身上烟气绕袅袅如绸绫飘散不定。

陈朝生在门槛处就听见里头正声音平稳慢悠悠地在商议什么:“……这事儿说起来不算只关乎永昌当家。街坊被堵门堵路的商号有七个往上记了,黑风吹的税价高到要压断各家活口……”说这话的就是那坐大堂中椅子上穿月白长马面织褂子外套一件锦里黑绒夹袄的长身老人——正是商会会长孙鹤年。

他转脸见陈朝生进来,脸上那抹浅薄如温汤不沸腾不烧滚的温度的笑容扬开了,“坐坐,咱们商界这点难处都是要互相拉帮子的,今早晨我听了好些商铺人家倒苦水……”

陈朝生没客气地在近旁板凳落身,把怀里布裹取出解开放在桌面上。

黑沉的方木令牌。铜光铮亮、刻‘柳宅四院’四字边角分明可辨的腰牌。

两件东西落在红木桌上沉闷两响。

屋子里刚才还有点嗡嗡杂的低声忽然而止。在座的五六个人眼睛一起盯着桌上那堆铁木头铸物,其中两位面色白了三分。

孙鹤年头没动,目光定在桌上一扫,“哪儿来的?”

“昨晚有五个蒙面要砸当铺闯铺大堂。”陈朝生的嗓音平平的和他神情一致,没什么起伏,“这是滚走那会儿人掉留下来的东西。街门外至少二三十邻家看见了,当时大伙还在地上拾起翻过来照光辨字、联了姓名要上衙告去。”

“好啊,这就更好凑齐全套理了。”孙鹤年抚在椅手侧的那只手背皮肤松驰泛光却捏稳得像捏石,“光我们商会一帮老人凑份儿说事儿,衙门可能推个空头话拖着,现今有实桩案物,那衙府再闲也不会坐得住不吭。”

靠北面那个一直没出声的花甲衣袄男人咳嗽半截清清喉咙开口“可、可柳宅那边……”

没等他说后半句,陈朝生抬眼瞧他面。那人话给噎在喉咙没吐出来。

这时有人把刚在外听见的一些议论抖出来:“我过来时可看了,街口几个小门头铺子已经凑了一帮人预备着要去巡司厅联名投诉柳家门人私下唆使黑风混子来劫铺呢。”

“那柳家家势大,”有个年纪轻点但下巴刮很干净的商行伙计站起来,“若是压不过反被记恨……”

孙鹤年这时轻轻拍椅子扶手,那声音轻得很温和却能让整堂瞬时停住。

“怕么?”他慢悠悠说,“诸位怕么,那就回自家好好坐着别动。要是想把这市面上的害群恶虫清理干净、好安安当当做稳买卖生意的——把名签上,跟着商会递帖子一道联名。”

他站起身从身边桌上提一张展开的长长的纸页——上头用工整楷笔密密写了列条款,大致内容是鉴于黑风帮纵容打手游闲危害坊市安宁破坏正常商誉交易等多番罪恶行径联请官府清查云云。

这长纸传到每个人手前桌案时,不少人看着桌上那个沉得让人心悸的令牌犹豫片刻,末了一声叹息或一咬牙蘸了桌子旁碗里蓄的墨汁把自己的手名字一笔签落。

陈朝生等着都签名停笔,孙鹤年从侧屋取封好章戳印鉴完妥后递向桌前一站不话的人:“带齐人证的队伍往巡城兵司衙门去吧,你们领头我们联后。”

那巡卫署门外大青石照影壁前正站着个打呵欠没整装的当值卫尉差长。他一双粗手叉腰斜愣地看着呼啦拥拥十来个人拿着叠文书纸涌到门前口喧声“报案”的时候脸上都皱了,“什么事啊挤这样多……”

陈朝生命阿鲤举托盘中放置的令牌和家丁牌上前给那人看。邻路大叔和刘家大婶挤上前一五一十说夜里事、怎么有打手、怎样子在门口落牌物、怎样街邻愿意具眼作证都七手八舌讲出来了。

那卫尉一听里头涉及柳府人参与,脸上那种瞌睡打不起的神色猛然醒来了。“诶这事可不能凭空乱讲……”

孙鹤年走到正堂口里跟旁边站着的两个更老牌一些的执岗差点头打了眼色,顺手往其中一人袖笼里一塞一块微沉压手但看不见的物件。“这是商会联众递来的文书,上有联请彻查的状头。”

那老捕快手往袖子内侧里掩了压捏捏那沉手的触感,干干清嗓说行了递上来了吧。回头喊“收档接贴”,回头又冲先前那卫尉低声说“带人去问几家坊里的闲嘴子,若是真的有铁证就先锁了黑风的赌厅……”

不到下半午光景,巡房那边派人手分三队走,分别围住了三条巷口黑风帮平日里放贷设赌的两个大小店面,还有后院一处他们常分赃聚议的破院堆窝。

阿鲤从南小巷跑回来给陈朝生通风:“掌柜的好痛快光景呵!巡房们正抄着老巢里那些放赌押借的旧条呢;黑风豹刚从西街小院钻出去没多远就撞上衙门埋伏的三个衙差手里被锁住手腕拽回堂里了。其他那几个狗腿子跑的跑趴地乱滚……”

等到夜色昏昏,巡城守卫把搜来扣押物品统统拉到内仓登记清单堆放。

一个文吏站在仓院门口拿笔纸列名,朝陈朝生招手吩咐:“这家主事的陈小子是吧,你们那儿是典当商路最熟、鉴定货真伪有眼力底子牢实的,按惯例收缴财物里若是有需折估价处置的东西——你得过来清点造册估估价,做完了呈报一份给我们衙门备册。”

陈朝生跟着那吏人踱步绕仓堆物围满的大屋里去了。

仓棚角落里成垛成簇垒起大杂锅样堆满刀器架、一堆半开烂木箱子里面搁零乱各式东西:几把刃口已锈糊钝锈斑斑的菜刀短刀铁块,几个麻布布袋塞满杂七八碎的铁钩绳子锤棒等等。也有少量看上去略微像样子点的小饰物件如裂损带雕饰的木牌玉佩一类。

旁边另一堆则散扔几张黄旧破残的图纸捆和数小卷脏得没型的破烂布袋包着的零物垃圾团。

陈朝生让仓值取出一册粗白簿页子,用桌架了笔墨预备着挨样估。左手食指并中指在眼底悄然屈捏了个无人察觉的细微指决眼状轮廓——鉴宝瞳初层启目灵视的光泽如薄纱般淡淡蒙上了眼睛视觉深处。

第一件:三成裂粗陋铁片长刃。鉴眼看见那铁质内层杂质浮起像米粥中浮末气泡,普通不过的凡料无灵气无灵光。他提笔批注:‘陈旧凡铁长刀器一柄,估现市价四十文铜子’。仓吏抄录另册。

接着四五件破旧烂衣和几根已生斑点发铜绿的古式长杖子也无什亮点。

一直检到了那几件裹在一起的旧短刃刀,这些刀刃身形短粗带弧弯,像是被谁随手捆成一捆丢在刀堆底下蒙灰很久都没翻看过了。陈朝生伸手取出那捆刀,指尖刚刚触及几柄当中看起来形样最古旧、边缘几乎磨光的那一把黑污刃木柄时,心底悄然掠过的一念微跳。

鉴眼视线如探手拂去微尘薄沫露出底下真容那样,视像里映出来一道似隐若无的淡青色细小光痕附在刀刃尖口内延约三寸距离的位置游动像条小活蛇。灵力痕迹虽浅极、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气韵灵屑沾染刃铁而沉积不散多年的那种稀淡薄辉。这种灵气质级不高,不过够得上在普通人集市兵库市列价里翻五至八倍左右,若给入门不久的初习武者或修炼者用作随身护身刃具还算可当过渡小用处,勉强能被归到下等低弱级灵宝分类外缘范畴里吧。

这批破旧短弯刀共有八柄件,里面只有三件带了这极弱细如草绳末节似的薄灵气波动,其中一件灵气稍微显著亮点点——也就比别的多点亮斑。其他七件皆普凡铁片类罢了。

他在估簿记录时没特别挑明细项单说‘存灵气息器’,只提句这批短刃器年代已久可能被旧辈匠手淬工时染了些特殊材料所以现仍略保利硬感云云估价就提到三百文一把整,共合计是二千五百文。

那管仓簿记笔差官哪在意这些破烂刀货估值多少,只要总数对就行;随即便继续照单清下去余下的东西了。

再往前检查一堆丢在地上纸烂布袋半摊着散落的各色破烂符角碎片纸团杂灰杂物时,陈朝生用右手从中拨翻开外层几个废灰袋块露出来最底下一包用破红绒带绳缠绕起来的小包黄底烂软羊皮包袋。里面裹紧是七八幅画满古怪扭曲符号线条而字迹褪模糊大半的半截残旧软符绘皮料。

鉴宝童视界映过这软羊皮符皮时没异样。

但他注意到那些裹符用的线带里夹了几折压了数个小纸折成纸签状物半塞在绒绳内侧里被绑着。其中有一个纸折签因为折层压久破开口掉出了一块指甲盖尺寸的红印图案——上面隐约绘着火焰团微纹痕迹。

陈朝生的目光停留一秒。

心念一转默起二次鉴宝目灵视法。

这次鉴察落在拆看那些纸折内侧藏的一些细微细节:透过层厚薄纸片叠成的障蔽物后面,有几件折得十分不起眼、字墨近乎掉淡但纸底却隐泛一种很温和暗红内里蕴积火元素灵气微弱波动感的‘炎纹符绘纸简稿’——是种制下品火属低弱性灵性类符箓的基础半成品符纸胚料。这批共六件纸页符胚虽旧烂不完善了但完整度还可以保留部分原纹样可借摹习用或拆取纹式。每件若流通于暗坊交易者初需火属性小灵符参考绘法类的修练新手或炼符底匠人们手上,起码能估卖五十八十文钱价值;总计能合当五百四十文之价。但要是摆在普通凡俗市场卖废纸团,大约一钱三文铜了不得了。

陈朝生依然没特意挑明内中详情,仅将这些“残废旧图纸纸捆与废稿废带若干捆作一堆”合计折为市集旧货估值九百三十文——实际上把值价算多提了一些以防仓吏生疑但又不夸张太狠显得假。

等他把整个库棚里需做估鉴定价格的缴获破烂全部处理干净已是午后日光偏歪快打近申时辰末了。

出了仓门之后衙门负责抄管财案的押收官递来批文说这批估价为‘按价收当入库’的物品归处交由永昌当接手处置了——因这些收缴的都是没主可认领的罚没废物,当商行收去也算清理库存了,按例要交两钱作衙门的过手杂费。

陈朝生交清钱领来单子,带着几个雇的短力大汉挑了三箱笼的拣捡值钱些废料杂什运回了永昌当铺后院内放下。

日头开始擦西山边发橙色温光了。

陈朝生坐大堂柜台里提账册本子复核清点时,脑海里自然而然滑过一道柔和暖温的字样:【罚没估价均公允,账实相符;因公正处置增补当户信任认可及行业信誉度,信义累积:原有总计值 163 → 现今结算完毕为 188】

今日用过的鉴目鉴灵灵能只剩下一次机会尚未用上;境界气息凝在练气四层,没有变动。

晚饭间阿鲤高兴地说外面人都在传说黑风被扫清,那老巢给官府把窝底都给翻过来连根拔得清静静光了,黑风豹锁上铁链进了衙门待判呢,而跟着帮里面那些家伙树倒猢狲散四散了全。连带的查出不少旧案牵扯到了柳家暗中差遣人手办的那些暗地里见不得光害民事情,现在柳府上那姓柳的老户家柳崇山为保自己家那儿子只得掏了银子上下打理抹事,外头都看着他们笑话:平时里横走一方装个势派户族门脸高大模大样,今日闹得颜面败得一塌糊涂……

至于之后柳老心里记恨有多深谁现在顾不上,但黑风被剪灭了至少街坊上生意人家能平稳一段日子里不必天天愁交保护费了。

晚饭以后已是月亮斜照进铺窗半明时刻。

福伯在后院里清扫白日带回那三铁木笼子的尘灰,陈朝生把里面一件件零物倒摊开在铺子大堂侧靠墙边空处逐一检查是否有错漏账物件混杂在一起。

在一袋散堆着旧皮带麻绳子小破铜币子之类全为渣物之中他的手拨拉到底忽然碰到一块略比巴掌略宽两寸尺寸的硬木牌子样的厚薄板。翻过来拿灯火近前照一照——上头没有文字,刻了一只很怪异线条古朴像活物样、线条间隐隐流动微似瞳孔轮廓的‘独眼’浮雕形状纹理栩栩的图案。灯光一照亮这只木刻眼图案上那一刻,忽然间有什么旧忆从心底角落闪过:这图案,是从哪里见过的?

陈朝生皱了下眉,脑子里浮现起父亲那本旧册子末了几页中夹着的一张薄薄发黑边纸片上面好像也见过相像的图案。

那是……父亲以前研究旧当物品时候搜集的古记符纹?

正当此时福伯端着一盆从后面水池边提起来刚洗擦干净的废铁器具进来,准备把这些东西堆放进靠内墙的一角备用架里去。

经过堂屋侧时他侧身一眼无意扫见了陈朝生手上举到灯下照的那片木刻眼牌,整个人身形像被冷风吹过,突然凝住了一瞬。

那脸上皱纹深刻的纹廓里眼神陡然变了,平时那种木呆无情绪如死潭水的目光忽然掀起丝极快的晃动光泽然后便马上收回到眼膜后面藏下去不见形。他几乎是不太寻常迅速地偏过脸看向地面不再注视这边也不再多看东西,只是低着头将盆里的什铁东西挨件放上木架码好,沉默里什么话也没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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