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童话镇拆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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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笔仙一号


陈最拿到工牌的时候,工号是004。

他看了一眼行政小姑娘,小姑娘低头敲键盘,没敢跟他对视。

陈最懂了。

这个工号的意思大概是——前面三个已经没了。

他也没多问,把工牌别在胸口,拎着公文包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一排人,个个脸色比他的公文包还黑。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图纸,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手写着备注。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姓周,是拆迁办主任。周主任看见陈最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大概是意识到——新来的这个,可能也撑不过三天。

“小陈,坐。”周主任指了指角落的位置,“今天先熟悉一下辖区情况。”

陈最坐下,目光扫过那张图纸。

红点大概有二十几个,每个红点对应的备注都写得满满当当。他视力不错,隔着两米看清了几行字:

“姜饼屋——女巫拒绝沟通,第三次上门时对工作人员施了诅咒,该员工至今只会说姜饼语。”

“三只小猪——三栋房屋均被认定为违建,老大说是老二让他盖的,老二说是老三让他盖的,老三说他是被狼逼的。”

“七个小矮人——要求按人头分配安置面积,每人不少于矿山宿舍原有面积,合计七倍。另附律师函一封。”

“莴苣姑娘——塔楼无规划许可,莴苣种植侵占公共绿地,头发垂落构成消防通道堵塞。但塔顶有常住人口,强制拆除可能造成高空坠人。”

陈最看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看见了图纸最下方,一个比其他红点都大的标记。那个红点被圈了好几层,旁边备注的字迹都不一样,有的潦草,有的工整,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写下的。

最近一条备注写的是:“许愿井——全镇居民联名反对拆除。上次上门沟通的工作人员,至今未归。”

陈最抬起头:“至今未归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没人回答他。

周主任咳嗽了一声,把图纸卷起来,塞进一个档案袋里递给他。“小陈,你今天先跑一趟姜饼屋,算是熟悉熟悉流程。那个女巫虽然脾气不好,但只要你态度端正,她最多也就是让你说两天姜饼语,过几天就自己消了。”

陈最接过档案袋,掂了掂,挺沉。

“周主任,”他说,“我想先去许愿井看看。”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同时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陈最甚至能听见隔壁办公室的饮水机在咕噜咕噜冒泡。

周主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很复杂,像是看见一个刚拿到驾照的人说要上秋名山飙车。

“你知道前三个拆迁员,”周主任压低声音,“都是去了许愿井之后——”

“我知道,”陈最打断他,“所以我想先去看看。”

他不是逞能。他只是觉得,既然这口井是全镇最难啃的骨头,那不如直接啃。啃不下来,他也好早点死心,回去继续考公务员。啃下来了,那剩下的姜饼屋小猪矮人什么的,都是洒洒水。

周主任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推过来。

是一枚硬币。

金色的,但不是黄金,表面有一层很淡的光泽,像是被无数只手摩挲过。硬币的正反面都没有面额,只刻着一圈陈最看不懂的文字,弯弯绕绕的,像藤蔓又像水波。

“这是井里捞上来的,”周主任说,“前一个拆迁员捞的。他捞完这枚硬币之后,就跟我说他不想干了,然后人就不见了。不是失踪,就是——不想干了。你懂我意思吗?”

陈最不太懂,但他把硬币收进了口袋。

从拆迁办出来,他按图纸上的标注往镇子深处走。

童话镇不大,但路很绕。每条街道都长得差不多,鹅卵石铺的路面,两边是歪歪扭扭的房子,有的屋顶盖着糖果色的瓦片,有的墙壁上爬满了会说人话的藤蔓。陈最路过一棵苹果树的时候,树上的苹果冲他喊了一声“早啊”,他愣了一下,回了一句“早”,然后继续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疏,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奇怪的潮湿气息,像是井水,又不太像。

许愿井在老镇区的最边缘,一片荒废的广场中央。

陈最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说是人,也不太准确。有几个长着尖耳朵的,有几个个头只到他膝盖的,还有一个披着斗篷的,看不清脸,但斗篷下面露出一截尾巴,毛茸茸的,像是狼的尾巴。

这些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圈,把井围在中间。

陈最走近了才看清那口井。

井不大,井沿是石头砌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青苔的颜色很深,近乎墨绿。井口没有盖子,但陈最看不见井水,只看见一团很浓很浓的雾气在井口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他站在井边,周围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那个披斗篷的——狼尾巴的那位——先开了口:“又来一个?”

声音沙哑,带着一点看好戏的味道。

旁边一个尖耳朵的接话:“这个看着比前几个年轻。”

“年轻有什么用,”另一个矮个子哼了一声,“上次那个不是也挺年轻的,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

陈最没理他们。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放在掌心翻了个面。硬币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泽很淡,但很稳。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的。

“你有什么愿望?”

陈最抬起头,周围的人都还在,但他们的表情变了。狼尾巴的斗篷往后撤了半步,尖耳朵的捂住了嘴,矮个子直接往后退了三步。

他们听不见这个声音。

只有他能听见。

陈最把硬币攥在手心,低头看着那口井。

“我没有愿望,”他说,“我是来拆迁的。”

雾气翻涌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近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井底往上浮。

“每个人都有愿望,”那个声音说,“你只是还没想起来。”

陈最感觉到手心里的硬币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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