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得罪了什么人。
要不怎么解释他一个考公考了三年没上岸的社畜，会突然被塞进奥林匹斯山当公务员？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他正在出租屋里刷行测，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那一栏是乱码，内容倒是简单明了——“【奥林匹斯山政务服务中心】您好，经系统筛选，您已被录用为编内信访接待岗，请于三日内携带本人身份证件前往奥林匹斯山主峰报到。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林凡第一反应是诈骗短信。
第二反应是哪个培训机构搞的恶作剧。
第三反应是他查了一下这条短信的发送号码，结果显示不存在。
他本来打算直接删掉的，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穿白袍子的老头站在他床边，笑眯眯地说：“小伙子，恭喜上岸。”
老头说完化成一道金光消失了，林凡醒过来的时候，枕头边上多了一张工牌。
工牌正面印着他的照片，照片下面是两行烫金大字——“奥林匹斯山信访办公室·林凡·正科级”。
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本工牌为神界编制凭证，遗失不补，损毁不补，质疑编制真实性者当场开除。”
林凡坐在床上盯着那张工牌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做了一个非常理性的决定——他把工牌塞进抽屉里，继续刷题。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办公室里。
准确地说，是一间建在云层上面的办公室。
窗外是翻涌的金色云海，远处能看见巨大的白色石柱和宫殿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像是檀香混合了刚出炉的烤饼。林凡光着脚站在大理石地板上，身上还穿着睡衣，手里攥着那张工牌。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奥林匹斯山信访工作条例（宙斯纪元第327版）》，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林凡同志，你的工位在这里，九点正式上岗。迟到扣绩效。——HR赫尔墨斯”
林凡在办公桌前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了。
不是因为他接受得快，而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能在一个人睡着的时候把他连人带魂从出租屋搬到云层上的组织，他一个普通人类最好别跟它对着干。
于是他就这么上岗了。
三个月下来，林凡发现奥林匹斯山的信访工作比他想象中好干得多。
不是因为工作量小，恰恰相反，这里的信访量巨大，各路神仙妖怪半神英雄每天排着队来投诉。但问题是，这些神界居民的诉求太清晰了，清晰到不需要任何政策解读和模糊处理。
宙斯又多了个私生子要来认爹？登记、验血、存档，然后发给赫拉一份抄送件，流程走完就完事。至于赫拉看完之后会不会暴怒，那不在信访办的职责范围内。
金苹果要办著作权仲裁？让三位女神各自提交原创声明，附上证据材料，然后按照规定流程组织听证会。林凡主持了三场听证会，赫拉、雅典娜和阿芙洛狄忒各执一词，最后他按照《神界知识产权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裁定金苹果的所有权归属争议不影响其作为物品的独立性，建议三方协商解决。三位女神当场就要动手，林凡平静地补了一句：“仲裁期间打架斗殴者，取消申请资格。”
三个人立刻坐下了。
西西弗斯每周来提交工伤复审申请，林凡每次都按流程受理，然后每次都驳回，理由是“重复性劳损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西西弗斯也不生气，每周三准时来交表，交完就走，比上班打卡还准时。林凡有一次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西西弗斯耸耸肩说：“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光推石头太无聊了。”
潘多拉申请开箱验货那次倒是有点麻烦。她的诉求是“当初宙斯给了我一个盒子，告诉我绝对不能打开，我现在怀疑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存在质量缺陷，申请第三方检测机构开箱检验”。林凡受理之后，把申请转给了质量监督司，结果监督司那边回复说这个盒子属于“不可开启类物品”，不在检测范围内。林凡又把申请转给了消费者权益保护司，那边回复说潘多拉不是消费者，因为盒子是赠送的。最后林凡自己写了一份答复书，核心意思是“建议您与赠予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走司法程序”。潘多拉拿着答复书看了半天，说了句“那我找宙斯谈谈”，转身走了。
林凡觉得这份工作最大的优点是——不用写材料。
在人间考公的时候，他申论写了三年，写得手都快废了。到了奥林匹斯山才发现，神仙们的诉求直来直去，信访答复也用不着那些弯弯绕绕的套话，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当然也有缺点，比如他的同事全是神仙。
隔壁工位坐的是赫尔墨斯，神界HR兼信使兼各种杂务总管，每天上班就是飞来飞去，脚上那双带翅膀的凉鞋从来不脱。林凡问他为什么一直穿着，赫尔墨斯说：“方便随时跑路，宙斯脾气不好的时候用得着。”
对面工位是雅典娜的临时办公点，女神偶尔下来处理一些智慧相关的咨询业务。林凡跟她的交流仅限于工作，因为雅典娜每次看到他桌上的行测习题集都会皱眉头，有一次终于忍不住说：“你刷这些题有什么用？逻辑题我闭着眼睛都能答对。”
林凡说：“那你帮我考一下？”
雅典娜沉默了三秒，说：“我不能干预凡间考试，这是规定。”
“那不就得了。”
雅典娜之后再也没对他的习题集发表过意见。
三个月的时间，林凡把信访办的工作流程摸得门清，各种条例规章背得比赫尔墨斯还熟。他甚至自己整理了一套《奥林匹斯山信访常见问题处理手册》，把各路神仙的经典诉求和标准答复模板都归纳了进去，赫尔墨斯看了之后大为赞赏，说要在全山政务系统推广。
林凡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干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他刚处理完一个半人马部落关于领地划界的集体信访，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林凡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顿住了。
这个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子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下巴和嘴唇。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像是从阴影里渗出来的。办公室里本来挺明亮的——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是阿波罗亲自调过的亮度——但她走进来的瞬间，林凡觉得房间暗了一截。
女人在他办公桌前坐下，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移动。
林凡放下笔，按照标准流程开口：“您好，这里是奥林匹斯山信访办公室，请问您要反映什么问题？”
女人没说话，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林凡面前。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
表格是信访办的标准登记表，姓名栏填着两个字——“阿特洛波斯”。
林凡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在整理神谱的时候见过。
命运三女神之一，排行老三，负责剪断生命线的那位。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投诉对象”那一栏。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克洛托，拉刻西斯，阿特洛波斯。
命运三女神，一个不落。
投诉对象填了投诉人自己。
林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平静表情。
“阿特洛波斯女士，”他说，“您投诉的是……您自己和您的两位姐妹？”
女人终于抬起了头。
兜帽下露出的脸很年轻，甚至可以说很美，但那双眼睛让林凡后背一凉。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目光，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没有水，只有黑暗。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要投诉命运三女神。”
她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滥用职权，篡改凡人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