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弹幕稀稀拉拉飘着，在线人数十七个。
张北辰蹲在溪边，把镜头对准水里那块青黑色的石头，压低声音说：“家人们看好了，这石头上的纹路，像不像人工凿的？”
弹幕飘过去两条。
“主播你蹲那儿半天了，到底挖不挖？”
“这荒山野岭的，能有啥宝贝？”
张北辰没理，伸手把背上的木盒子取下来。盒子巴掌大小，老榆木的，边角磨得包浆发亮。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罗盘。
罗盘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铜面氧化得发乌，边缘錾着一圈他看不懂的符文。最古怪的是中间的指针——不是磁针，是一小截暗红色的细条，像是某种骨头磨成的。
他捧着罗盘凑近那块石头。
指针动了。
不是偏转，是直接弹起来，死死抵住罗盘玻璃盖，指向石头的位置。力道大得整个罗盘都在嗡嗡颤。
张北辰手跟着抖了一下。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什么情况？”
“指针怎么跳起来的？里面装马达了？”
“主播你这道具可以啊，哪儿买的？”
张北辰没工夫解释。他把罗盘往石头方向又凑近几寸，指针抵得更猛了，玻璃盖被顶得咔咔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这东西是他爷爷留下的。
老爷子走之前把盒子塞给他，就撂下一句话：“这罗盘不指北，专指老物件。年头越久，指针反应越大。你拿着它进山，饿不死。”
张北辰当时以为老爷子糊涂了。后来试过几次，在旧货市场对着一个明代瓷碗，指针直接转了九十度。对着上周新烧的仿品，纹丝不动。
他才信了。
“行，挖。”
张北辰把罗盘收回盒子，从背包里抽出折叠工兵铲。直播间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两百多，弹幕刷得飞快。
第一铲下去，淤泥和碎石。
第二铲，铲尖碰到了硬物，发出一声脆响。
张北辰心里一紧，换手刨开碎石。露出来的不是石头，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巴掌大，上面有铆钉孔。
他继续往下挖。
铁板下面是木板，木板下面是空的。
弹幕疯了。
“真有东西！”
“主播你提前埋的吧？”
“这是啥？地窖？”
张北辰把手机架在旁边的树杈上，调好角度，双手掰住木板边缘用力一掀。腐朽的木板咔吧断成两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味冲上来。
他把镜头对准洞口。
手机闪光灯照下去，底下是个方形空间，大约一米见方。角落里堆着几只帆布包，已经烂得不成形，旁边散落着几个铁皮箱子，锈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最显眼的是正中间那个东西。
一个军绿色的大铁箱，上面印着模糊的编号，编号旁边是一个褪色的标志——五角星，中间交叉着锤子和探矿镐。
张北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认得那个标志。
国家队的地质勘测队，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进山的那一批。后来有一支队伍在深山失联，档案里记的是“遭遇极端天气，全员未能返程”。这事儿在当地老人嘴里传了好多年，说是那支队伍不是遭了天灾，是找到了什么东西，被人灭了口。
当然，后一种说法从来没人证实过。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把镜头对准那个铁箱，声音有点发干：“家人们，这好像是……勘测队的东西。”
直播间人数已经破千了。
弹幕密密麻麻，有人刷“报警吧”，有人刷“开箱开箱”，有人刷“假的摆拍剧本”，还有人直接刷了嘉年华。
“主播开那个铁箱子！开箱我给你刷三个嘉年华！”
“别动！这种可能是国家文物！”
“已经录屏了，主播你跑不掉的。”
张北辰盯着那个铁箱，手心里全是汗。
他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工兵铲伸进洞口，勾住铁箱的把手往外拖。箱子比想象中沉，拖到洞口的时候卡住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拽上来。
铁箱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底下的泥地被砸出一个浅坑。
锁扣早就锈死了。张北辰用工兵铲别了几下，锈铁咔吧断裂，箱盖弹开一条缝。
他把镜头对准箱盖，深吸一口气，掀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摞文件袋，牛皮纸的，用麻绳捆着，保存得出奇完好。文件袋下面压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张北辰先拿起最上面的文件袋，解开麻绳，抽出里面的纸张。
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纸张发黄，但字迹清晰。抬头是一行繁体红字——“绝密·内部存档·不得外传”。
下面密密麻麻的正文他来不及细看，目光直接扫到了末尾的落款日期。
1969年11月7日。
再往下，是一行手写的批注，笔迹潦草，透着匆忙：
“坐标已偏离预定位置四十七公里。罗盘数据异常，无法解释。建议中止本次任务，全员撤离。”
张北辰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罗盘数据异常。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怀里的木盒子。
弹幕已经彻底炸了，在线人数飙到了八千多，还在疯涨。各种礼物特效把屏幕糊得什么都看不见。
张北辰顾不上看弹幕，伸手去拿箱子底下的那个帆布包。布面已经发脆，一碰就裂，里面露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把布扯开。
里面是一枚罗盘。
和他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铜面，暗红色骨针，边缘錾着看不懂的符文。唯一不同的是，这枚罗盘的玻璃盖碎了，指针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轴心。
张北辰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的木盒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
他一把掀开盒盖。
那枚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快得看不清方向，整个罗盘都在嗡嗡作响，声音尖锐得像金属摩擦。
然后指针猛地停住。
指向的方向，不是铁箱，不是洞口。
是张北辰的身后。
他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慢慢转过头。
手机的光线有限，身后的山林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溪水流动的声音。
而罗盘的指针纹丝不动地指着那个方向，力道大得玻璃盖又开始咔咔响。
弹幕刷满了同一句话：
“主播你身后是不是有人？”
张北辰攥紧罗盘，指节发白。
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金属撞击石头的脆响。
叮。
直播间的信号突然开始剧烈波动，画面一帧一帧地卡顿，最后定格在张北辰回头的那个瞬间。
在线人数：124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