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睁开眼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本旧账本。
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未干,最上面一行写着“甲辰年九月初三,族运结余:壹仟叁佰陆拾肆石”。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脑子里涌进来的记忆让他差点把账本扔出去。
魂力三石,灵石八枚,祖宅一座,灵田二十亩,外加嫡系族人三十七口。这就是清河李氏的全部家底了。曾经出过元婴老祖的修仙世家,如今混得连散修都不如。
“长安哥,你真在这儿!”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冲进来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脸上全是兴奋劲儿。
李长安认出这是二房的李长河,论辈分管他叫哥。
“二叔让我来支灵石,我要下山!”李长河往桌前一站,理直气壮,“北境秘境还有三天开启,我练气六层,去了肯定能捞一笔。”
李长安下意识低头看账本。
那一页上的墨迹忽然变了,李长河三个字底下凭空多出一行红色小字:“下山支灵石,族运预亏叁佰石。此人命格带煞,此行十死无生。”
红字一闪一闪的,像催债的灯笼。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
穿越这种事他消化得很快,毕竟前世在地产公司做了六年财务,什么烂账没见过。但这账本能预知族运盈亏,属实有点超纲了。
“你要支多少?”李长安问。
“三十枚下品灵石!”李长河一拍桌子,“秘境内围的入场费就二十枚,剩下十枚我买符箓丹药。”
李长安翻到账本前面的收支页。库房结余:灵石八枚。
没错,整个李家库房里就八枚灵石。
“没有。”李长安合上账本。
“什么没有?”
“灵石没有。”李长安看着他,“库房里总共八枚,你支三十枚,我是给你变出来还是怎么着?”
李长河愣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不可能!上月二叔明明说库房还有五十枚!”
“那是上月。”李长安语气平静,“本月你爹炼器炸了炉子,赔了人家二十枚。三房的长海突破练气五层,支了十枚买丹药。剩下十二枚被你爷爷拿去请天机阁的相师看祖坟风水了。”
他说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账可查。
李长河张了张嘴,脸上的兴奋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李长安你一个管账的,凭什么卡我灵石?我是去秘境挣资源,又不是去吃喝嫖赌!”
“十死无生的买卖,挣什么资源?”李长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买卖不划算。”李长安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李长河面前,“北境秘境我知道,那是金丹散修和筑基高手扎堆的地方。你练气六层进去,别说捞一笔,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两说。”
李长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少年人最受不得激,梗着脖子道:“修行本就是逆天争命,怕死就别修仙!”
“争命不是送命。”李长安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回去,灵石的事我跟二叔商量。”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李长安坐回桌前重新翻开账本。李长河名字底下的红字还在闪,叁佰石的预亏数字刺眼得很。
他试着往下翻。
账本后半部分密密麻麻记满了李家各项收支,每一笔都跟族运挂钩。大房老祖闭关修炼,每年消耗族运伍佰石,对应的是库房支出和灵田产出的灵气被老祖一个人吸走大半。二房李长河刚才的预亏叁佰石,如果真让他下山,等于直接亏掉家族三成的气运储备。
最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李长安凑近了才看清。
“族运总余额不足壹仟伍佰石时,天劫预警启动。余额归零时,灭族。”
他手指微微收紧。
前世做财务,公司亏了最多破产清算,大家各回各家。这破账本倒好,亏光了直接物理清算,一个都别想跑。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沉稳得多。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相貌端方,留着短须,正是李家现任家主、二房的李守拙。
“长安,长河刚才来找我了。”李守拙在椅子上坐下,面色不太好看,“他说你不给他支灵石?”
“库房只有八枚灵石,家主是知道的。”李长安把账本推过去。
李守拙没看账本,叹了口气:“我知道库房紧,但秘境机会难得。长河资质不错,若能在秘境里得些机缘,说不定能冲上练气后期。咱们李家已经三代没出过筑基修士了。”
李长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刚穿越少管闲事,另一个说你是管账的,账都快爆雷了你不管谁管。
“家主,我问您一件事。”李长安开口,“大房老祖闭关多少年了?”
李守拙一怔:“快四十年了。”
“他老人家冲击金丹期,每年消耗的灵气和灵石折算下来,大概要伍佰石族运。”李长安指着账本上那行数字,“四十年来,光老祖闭关这一项,就耗掉了两万石族运。咱们李家三代人攒下的家底,大半填进去了。”
李守拙脸色变了变:“老祖若能结成金丹,李家就能重回清河三大家族之列,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
“老祖还剩多少年寿元?”
这句话问得李守拙沉默了。
元婴修士寿元千年,金丹修士寿元五百,筑基修士寿元两百。李家老祖今年已经四百八十岁了,就算现在结成金丹,也只剩二十年寿命。何况闭关四十年都没动静,结丹的希望恐怕连三成都不到。
“你想说什么?”李守拙的声音沉下去。
“我想说,族运余额只剩壹仟叁佰陆拾肆石了。”李长安翻开账本第一页,把那行数字亮给他看,“等余额跌破壹仟伍佰石,天劫预警就会启动。余额归零那天,李家上下三十七口人,一个都活不了。”
李守拙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账本。
他显然知道族运余额归零意味着什么。
“李家祖上积德攒下的族运,巅峰时期足有十万石。”李长安的声音很轻,“传到咱们这一代,只剩一千三百石了。”
账房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地落了一地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