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撕开天穹的那一刻，林渡就知道自己赌错了。
九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本命法剑碎成了七截，护体灵罩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筑基期的修为在真正的天劫面前，连个响儿都算不上。
“妈的，不是说散修渡劫成功率有三成吗？”
林渡喷出一口血沫，眼前已经开始发黑。雷光把他的视野染成一片惨白，丹田里的灵力被劫雷轰得七零八落，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劫云中心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正常的雷劫裂隙。
那道口子里透出来的光不是白色的，是五颜六色的，红的蓝的紫的，闪得跟凡间集市上的霓虹灯似的。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林渡是被呛醒的。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像是油脂烧焦了，又混着某种刺鼻的甜腥气。他的肺像个老旧的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才勉强适应这种稀薄到令人发指的灵气——不对，根本没有灵气。
林渡猛地睁开眼。
头顶不是天空。
是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上面嵌着几条发光的彩色灯带，正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他躺在一个狭窄的金属隔间里，身下是硬邦邦的钢板，四周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废弃金属物件。
“这什么地方？”
林渡撑着坐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下意识运转功法，丹田里空空荡荡，仅剩的那点灵力细得像根头发丝，勉强能感应到还存在。
空气里没有灵气。
一丝都没有。
林渡的脸色变了。他修炼二十三年，从练气一层爬到筑基初期，靠的就是苍梧山那条三品灵脉。没有灵气，修士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连个凡人武夫都不一定打得过。
他扶着墙站起来，推开隔间的门。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外面是一条巷子，但跟林渡认知里的“巷子”完全不同。地面是某种深灰色的硬质材料，两侧的墙壁高得离谱，目测至少三十丈，墙上爬满了发光的管线。头顶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架空廊桥切成碎片，那些廊桥上跑着会发光的铁盒子，速度快得惊人。
更远处，巨大的楼宇直插天际，每一栋都比他见过的任何城池城墙都高。楼体表面覆盖着不断变幻的光幕，上面闪动着巨大的文字和图像，红紫蓝绿的光污染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彩色。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人从巷口走过，半张脸被金属覆盖，那只金属眼睛发出红色的扫描光。
林渡下意识掐了个敛息诀。
灵力太少，诀印只维持了不到三息就散了，但足够他感应到一件事——那个人的右臂不是血肉，里面嵌着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有微弱的能量在流动。
不是灵气，是另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能量。
电流。
林渡退回隔间，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仅剩的两块下品灵石，握在手心吸收。
灵石里的灵气刚涌入经脉，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坐标锁定。”
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出现在巷口，制服胸口绣着一个林渡不认识的符号——三条交叉的银色线条，组成一个类似“天”字的图案。他们的眼睛都泛着机械的红光，右臂统一装配着某种金属装置，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非法灵能持有者，立刻停止能量运转，双手抱头跪地。”
为首的那个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段预设好的台词。
林渡没动。
他听不懂“非法灵能持有者”是什么意思，但“双手抱头跪地”这句话他听懂了。让一个筑基修士跪下？开什么玩笑。
他把两块灵石往怀里一揣，右手捏了个最基础的引雷诀。
灵力不够，引不动天雷，但引一道电弧出来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目标拒绝配合，执行抓捕。”
三个人同时抬起右臂，机械装置里射出三张银色的大网，每张网都带着滋滋作响的电光。林渡侧身躲过两张，第三张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电流打得他半边身子一麻。
这玩意儿比低阶修士的缚灵索还难缠。
林渡不再犹豫，引雷诀轰出。一道拇指粗的电弧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第一个人的胸口。那人身上的制服瞬间亮起一层蓝色光罩，挡下了大部分电流，但冲击力还是把他打飞出去，砸在墙上滑落下来。
另外两人立刻调整战术，一左一右包抄。他们的动作快得不正常，林渡注意到两人的腿部都有金属支架，每一次蹬地都能跃出两丈远。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渡咬了咬牙，把丹田里最后那点灵力全部调动起来。他双手结印，在身前画了一道最简单的幻影符——这是他在练气期时自创的小玩意儿，打架没用，但逃命时能迷惑对手一息的时间。
符成的瞬间，巷子里凭空多出三个林渡的身影，分别往不同方向跑。
两个追捕者果然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渡的真身已经翻过侧面的金属围栏，跳进了一条更窄的通道。落地的时候肋骨撞到了什么东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脚下不敢停，沿着通道狂奔。
身后传来喊话声和脚步声，还有某种机械运转的咔咔声。
林渡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钻进了一个堆满废弃金属箱的区域。他蹲在两个箱子之间的缝隙里，喘着粗气，感受着经脉里彻底枯竭的灵力，和怀兜里那两块已经碎成粉末的下品灵石。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施展幻影符的时候，他隐约感应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空气中虽然没有灵气，但那些无处不在的发光管线里，那些高楼幕墙上流动的数据光流里，甚至那个追捕者机械义眼中的红色扫描光里，都存在着某种可以被符箓勾连的能量结构。
不是灵气，但能被符箓牵引。
林渡闭上眼睛，用最后一丝感知力探向脚下的地面。
钢铁和混凝土之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灵能反应，像一条被封印的巨龙，安静地躺在无数数据线和废弃服务器堆积成的坟场底部。
那是灵脉。
一条比他见过的任何灵脉都要古老、都要强大的灵脉。
林渡睁开眼，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算苦笑还是兴奋的笑容。
“筑基期散修林渡，困于异世，灵力尽失。”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勾画着一个最简单的聚灵符纹路。
但这一次，符纹的末端没有收拢，而是延伸出去，接上了墙角一根裸露的数据线的断口。
符纹亮了一下。
不是灵气的荧光，是一种冷冽的蓝白色光芒，和数据线上流动的光一模一样。
林渡的瞳孔骤然收缩。
数据线另一端连接的废弃终端机，屏幕闪了闪，弹出了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但文字旁边，有一个他看得懂的符号——三条交叉的银色线条，和那些追捕者制服上的标记完全相同。
警笛声停在了这个区域的外围。
林渡把手指从数据线上移开，符纹的光瞬间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两块碎成粉末的灵石残渣从怀里掏出来，撒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先活下去。”
他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霓虹染成彩色的天空，转身钻进了更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