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诡异也要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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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笔仙一号


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放下手里的泡面,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灰布袋子,起身出门。走廊灯闪了两下,像往常一样不太情愿地亮起来。三年前他接手这栋公寓的时候,电路就这德行,修了八次,电工说线路没问题,是别的东西在吃电。

陈默没再修。

他走到204门口,没敲门,直接推开。房间是空的,没床没桌,只有靠墙立着一面等人高的老式梳妆镜,木框上雕的花纹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

镜子里的房间有家具。有床有桌,还有个姑娘坐在镜前梳头。

她没有脸。

不是被遮住,不是被毁掉,就是该有五官的地方一片空白,光滑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右手握一把牛角梳,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动作很轻,很认真。

陈默走到镜子前,蹲下来,用手指在镜面上敲了三下。

镜子里的姑娘停了手。

她转过身,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小缕头发。那头发在镜中看起来是真实的黑色,穿过镜面的瞬间变成一种半透明的银灰色,落在陈默掌心里,凉得像握了一把冬天的雾。

他掂了掂。

分量不够。

“这个月的少了。”陈默说。

无脸姑娘把头低下去,手指绞着裙摆。她没有嘴,不能说话,但陈默知道她听得懂。她在镜子里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梳子,最后指了指自己空白的脸。

“你说你记不住了?”

她点头。

陈默沉默了两秒,把那缕执念收进布袋。“先交这些,下个月补。补不上,这面镜子会碎,你知道规矩。”

姑娘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转回去,继续梳头。

陈默退出房间,把门带上。布袋里那缕执念凉意未消,贴着他的大腿透过布料传过来,像在提醒他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没时间感慨。

电梯在走廊尽头,老式铁栅栏门,拉起来哗啦啦响。陈默进了轿厢,按下13。然后把手伸到13和14两个按钮之间的空白面板上,用指节敲了两下。

面板陷下去,露出一个没有数字的黑色键。

他按下去。

电梯猛地一顿,开始往下坠。不是失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攥住往下拽的感觉,持续了大概十几秒,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走廊,和楼上格局一样,但墙纸颜色更深,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旧西装味。走廊只有一扇门,门牌上写着:13½。

陈默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男人,穿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皮鞋锃亮,看起来就像随时要去开一场很重要的会。但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眼底发青,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喝水。

“陈先生。”西装男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进来。

房间布置得像个办公室,一张红木桌,一把皮椅,桌上摊着一份合同,钢笔搁在旁边。合同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但仔细看会发现所有条款都在反复修改,划掉又重写,永远定不了稿。

“这个月的。”西装男从抽屉里取出一页纸,递给陈默。

纸上的执念是暗黄色的,摸上去粗糙,像是被反复揉皱又展平过无数次。陈默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淡得几乎透明。

“比上个月又薄了。”

西装男扯了扯领带,喉结上下滚动。“我……我在改。就差最后一条,我一定能签掉它。”

“你三年前就跟我说差最后一条。”

“这次是真的。”西装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急,他两步走到桌前,抓起钢笔,“你看,这条免责条款,我把责任上限从三百万改成了五百万,对方肯定能接受,肯定——”

“你已经死了。”陈默打断他,“你死在去签这份合同的路上,出租车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你没有客户了,也没有对方了。你只有这间屋子,和这张永远签不掉的纸。”

西装男僵在原地,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墨水滴在合同上,洇开一小块黑。

半晌,他把纸从陈默手里抽回去,重新锁进抽屉。“我会补上。下个月,一定。”

陈默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听见身后西装男又坐回桌前,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响,像老鼠在啃木头。

冰箱在厨房。

厨房在一楼走廊尽头,是个公用空间,但三年前就被占了。陈默走进去的时候,冰箱门开着一道缝,里面有东西在动。

他拉开冰箱门。

冷藏室里没有灯,但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窝在隔板上,体积大概有两个篮球那么大,表面不断翻涌,像一团被揉来揉去的湿面团。它身下压着很多东西:半块发霉的面包、一盒过期的牛奶、几个皱巴巴的苹果、两袋没拆封的饼干。所有食物都保持着刚放进去的样子,没有腐烂得更厉害,也没有变新鲜。

这就是它的执念。囤积。

团状物生前是个饿死的人。陈默查过这栋公寓的旧档案,三楼以前住过一个老太太,儿子在外地,她死在家里两周才被发现,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后来那团东西就出现了,搬进了冰箱,开始不停地往里面塞食物。

“交租。”陈默敲了敲冰箱门。

团状物蠕动了一下,从身体里挤出一小块饼干。饼干是完整的,但表面裹着一层灰黑色的黏液。陈默用两根手指接过来,执念的分量很足,甚至有点超标。

“多了。”

团状物又蠕动了一下,往旁边缩了缩,露出压在身下的一个东西。

是一只红色高跟鞋。

陈默盯着那只鞋看了三秒。

鞋是新的,漆皮,细跟,鞋码大概37,不是这栋公寓里任何租客的风格。团状物不会囤食物以外的东西,它没那个认知能力。

“什么时候进来的?”

团状物整个缩成一团,表面翻涌得更快了,像是害怕。它从身体里又挤出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数字:B1。

地下室。

陈默把饼干收进布袋,关上冰箱门。他站在厨房里,听见楼上某个房间传来无脸姑娘梳头的声音,梳齿划过发丝,一下,一下,像时钟在走。

这栋公寓没有B1层。

至少在他接手的时候没有。

陈默把布袋扎紧,走向走廊尽头那扇从来没用过的门。门把手上落满了灰,锁眼里塞着一团锈。他伸手握住把手,掌心的温度让那些锈开始一点点剥落,掉在地上,像干涸的血痂。

门后面有东西在呼吸。

很轻,很慢。

像是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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